但无论是它还是提姆都没想到——这家伙还会拱火。
就在威廉·科布的大脑难得清醒了几秒,动作稍有迟疑的时候,一直站在阴影里的杰克说话了。
“我看到了,是那个小孩杀了人!”他用一种惊恐到浮夸的语气说,表情里满是恶意和嘲弄,“就因为那个女人让他早点回家,不要让自己的妈~妈~伤心~,他就开枪杀了人,多么可恶的小鬼啊!”
在说话的时候,他开始手舞足蹈起来,像是马戏团里的小丑——动作间,一缕藻绿色的头发从阴影里飞出,在月光下一闪而过。
“什——”
听到这话的提姆震惊到失语,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愤怒又委屈地说:“我才没有!而且我的枪都没有——”没有拉开击锤。
更何况科布女士是被人用刀贯穿了心脏杀死的,无论是他的动机,还是力气和身高,怎么看都不符合吧??
教父“啧”了一声,掏出前不久才在奥古斯特面前展示过的火箭筒塞到提姆怀里,说:
“拿好枪,拉开保险,还是击锤什么的,我会拖住这两个人,找机会就往公墓的方向跑,奥古斯特在那边,不要拖后腿,别说什么我不会扔下你的蠢话。”
抱着火箭筒的提姆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这玩意是真的吗??
如果是,那面对面前这个怪人,他直接开炮不就好了吗?
但教父没有再看他,而是看向杰克和表情再次定格在愤怒的威廉·科布脸上,语气变得有些阴沉,从腰包里掏出两把枪,冷冷地说:
“至于你们——下地狱去吧。”
*
奥古斯特在墓地里快速穿梭。
尽管此时他的身上还带着多次使用“天人感应”,与非人的存在交流的后遗症——一种混杂着低血糖发作,和被人套了麻袋殴打了好几顿的感觉,但他还是努力尝试与自己手里的提灯讲道理。
……对,刚才突然出声谴责他要挖人坟的声音就是这盏挂在附近树上的提灯发出来的。
“我并没有想挖别人的坟,这是一次极其失礼的诽谤行为,先生,”他严肃地说,“请您向我道歉。”
原本还相当激动的提灯这会却像是死了一样安静。
不对,一般情况下来说,提灯本来就是死物。
奥古斯特停下脚步,将手抬高了些许,周围原本有些昏暗的环境骤然明亮了许多。
也是这时,奥古斯特才发现,原本排列整齐的墓地不知何时已然变成了一片杂乱无序的荒野。
他举着提灯回身看去,却发现来时路也消失不见,只剩下和他眼前景色别无二致的荒芜。
奥古斯特尝试往回走,周身却无端起了一阵狂风,裹挟着随风而起的枯叶残枝,推着他往前走去。
奥古斯特仅仅只思考了半秒,就没忍住笑了出来,当然,没有什么特殊含义,就是单纯想笑——毕竟严格来说,这已经是他两个小时内使用的第三次“天人感应”了。
他重新抬起眼,那双泛着比先前还要浅的金色眼眸,重新环顾周围的环境。
当然,地下的场景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但与之前不同的是,狂风停止了,头顶的天空也再次变成了他前不久才看到过的,被红色的天空撕裂,布满了上万只手臂的奇异景象。
但与之前摇摆不定的形态不同,当奥古斯特此时将视线投射过去时,就能发现它们全都齐刷刷地抬起手臂,指向了同一个位置。
——西南方向,同时也是那栋塔楼的方向。
奥古斯特敛了敛眉,思忖片刻,随即便扬声说道:“骨白鸽阁下?”
一道彬彬有礼的男声说:“大部分人更喜欢称呼我为悼歌诗人——当然,您这样也不是没有。”
话音刚落下,奥古斯特周身无端起风,伴随着鸟类扑扇翅膀的声音,一位身穿燕尾礼服,头戴圆顶礼帽的人就站在了他面前。
不过说是人也不太对——此时站在奥古斯特面前的……绅士,面部是他曾经在废弃的商业楼里见过的白鸽的脸,只是比原先大了两倍不止,眼睛也大得远远超出了正常的比例,当它们睁开时,奥古斯特只能看见一片漆黑。
除此之外,他——祂肩膀上还披着一对小辫,裸露出来的四肢全都是森森白骨。
怪不得叫骨白鸽,奥古斯特心说,挽歌儿小姐一般也常在墓地出现——起码就奥古斯特知道的两次皆是如此,只能说,你们世界起名真是相当直白啊。
就是不太礼貌就是了,也不怪对方一出现就要提醒他。
这下奥古斯特都有点好奇和眼前这位悼歌诗人同属于同一个世界的乌鸦到底叫什么名字了。
而且有意思的是,当奥古斯特亲眼看见悼歌诗人的两种形态,也念出了对方的称呼时,并没有发生像他在纽约直呼*戴冠之孳*的名字一样的意外。
这让奥古斯特不得不怀疑,引发异象与否,是否与被直呼姓名的……司辰的态度有关?
但他还是把这个疑问压了下去。
事从缓急,比起结束这个夜晚,回到21世纪,他对于隔壁世界的好奇心也可以往后稍稍。
反正乌鸦还在嘛!
“我很抱歉,阁下,”奥古斯特相当麻利地认了错,“您和挽歌儿小姐认识吗?”
“严格来说,不仅仅是认识的关系,但如果你想问她出现在这里是不是我的授意,那我的答案是不。”
悼歌诗人含蓄地垂下祂那在常人看来有些渗人的眼睛,温和地看着奥古斯特鼻子以下的位置,说:“但如果你问的是别的话——是的,我们确实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