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父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有点差,它看了看下水道的另一个方向,又看了看面前的提姆,很快做出了决定。
它一脚踹开木门,在看清楚里面的场景后,再次坚定了想法,直接拽着提姆往木门里走去。
和奥古斯特一样,他们也看到了这条狭窄的通道。
教父面无表情地说:“走吧。”
提姆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它说的是往通道走。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祟,提姆好似真的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下又一下,才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黏腻的声音。
提姆咽了咽口水,说:“万一里面是死路……”
“这个地方不好动手,带着你也不好跑,”教父打断他说,“我们现在先去找奥古斯特。”
提姆有些愧疚地抠了抠手指,说:“对不起,我……”
“没什么对不起的,”教父再次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说,“就算你今天没跟出来,奥古斯特多半也会让我去找你,更何况,你除了半夜不睡觉之外,什么也没做错。”
杀人的又不是他,就算有问题,那也是那些利爪的问题。
提姆眨了眨眼,还没等他感动,教父就用爪子轻轻推了推他,说:“走,万一被追上,更跑不掉了。”
闻言,提姆连忙往前跑去。
这条通道对于成年来说太过狭窄,可对一个孩子和一只小浣熊来说却是正好。
提姆和教父在狭窄的通道中狂奔不止。
很快,身后的木门再次被人一脚踹来。
紧接着,一道阴冷的笑声顺着缝隙传进了他们的耳中。
教父脸色很难看,它回过头,不断朝着身后扔东西,试图阻止身后的人的脚步。
不知道跑了多久,一人一熊很快跑到了迷宫面前。
身后的人不知何时就会追上来,他们来不及多想,对视一眼就一头扎了进去。
*
从喷泉处走出来后,奥古斯特发现另一边的迷宫里开始出现了半开放式的房间。
不仅如此,这些房间的墙壁上还挂着几盏灯,足以刺痛在黑暗中踽踽独行之人的眼睛。
奥古斯特在踏入第一个房间之前,先是随手往里面丢了一块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见到的石头,确认里面没有机关后,才半眯着眼睛走进去。
至于为什么不开枪——房间内无论是墙壁还是地面,全都是由大理石铺设而成,虽然跳弹打中他的概率并不高,但不代表没有,奥古斯特可不想在这里中弹。
就算死不了,也足够丢人的了。
房间内的光线不算太明亮,但也足以让奥古斯特将房间里的情况大致看清楚。
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立在房间正中间的相机。
灯光在镜头上闪过,反光照进奥古斯特的眼中,好似和相机背后的人对视上了。
可相机后哪有人?
只有一眼望过去,多到数不清的照片。
房间里的墙壁高到天花板,地面光滑可鉴,同样华美的大理石墙壁上挂着密密麻麻的相框,相框里则嵌着密密麻麻的不同的人脸。
照片里的人有男有女,男女长幼皆有,红色相框将一张张人脸框在仅有手掌大小的方寸之地内,从天花板到地面约莫半米的位置,多如粟米,一眼望不到边。
奥古斯特转身看向自己身旁的墙壁,发现照片上的人绝大多数满脸惊惧,有的甚至衣衫不整,伤痕累累。
奥古斯特慢慢踱步走到房间门口正对的墙壁面前,微微垂下头,浅灰色的瞳孔轻微一转动,就对上了一张白发稀疏,面部被殴打得模糊不清的老人的脸。
此时对方那双与布鲁斯·韦恩相似的蓝色瞳孔中,盈满了泪水,被人拍下来时,眼泪和脸上的伤口混在一起,滑落下去时,和血液一起变成了浅淡的粉色。
奥古斯特微微眯了眯眼。
这是一个记录了法庭一桩桩罪案的房间。
法庭将自己的猎物逮捕到迷宫之中,一路上设下重重陷阱,却又在猎物濒死之际留下能让人绝处逢生的恩赐,好让相机能留下猎物垂死之前的样子。
所以,这就是他们要在后半段设置一个又一个房间的原因。
一遍又一遍,向法庭的猎物重复每一段故事。
而故事的一部分,属于被它们杀害的人们——就在这座迷宫之中。
在这数百年间,他们猎杀了不下数百人,才能将这个房间的四面墙壁挂满相框,用一张张惊恐的脸庞填充这个空白的房间。
他们就在迷宫里,遭人追赶,被人猎杀,就有如希腊神话中,被关在克里特迷宫里的弥诺陶洛斯。
当猎物挣扎着流干最后一滴血时,他们也就失去了留在迷宫里的资格。
这就是艾伦·韦恩身上沾染了大理石灰,却被人抛尸在下水道的真相。
而法庭的人们,就仅仅只是躲在暗处,注视着这一切。
奥古斯特微微仰起头,和靠近自己额头处的一张面容憔悴,却依旧露出挑衅笑容的女人的眼睛对视上了。
奥古斯特的眼睛和她的眼睛在某一个瞬间重合在了一起,变成了冷漠的模样。
——是黛西·科布。
再一晃神,黛西·科布的脸消失了,而照片上的人,赫然只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
与此同时,在玻璃相框的倒影中,一双惨白到诡谲的脸庞倏忽出现在奥古斯特身后。
见奥古斯特从倒影中注意到它,那张惨白的脸庞上,黑洞洞得没有眼珠的眼眶微微弯起。
它缓缓咧起嘴角,说:
“好久不见,亲爱的。”
那张红色的嘴巴一张一合的,正在向他打招呼。
奥古斯特猛地回过头去,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除了那台立在房间中间的相机。
镜头微微凸起,被人用红色的绒布裹住,从玻璃的倒影看去,似乎就像是一张圆润的血盆大口。
奥古斯特皱了皱眉,心说这地方的空气是不是有毒,不然他的幻觉里怎么会出现小丑?
就算他确实因为过度使用“天人感应”,透支了SAN值,能看到一群蘑菇在旁边跳舞,也不应该看到小丑啊?
这很不对劲。
想到这里,奥古斯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手杖柄,心说这个时候把别人的脸看成黛西·科布,好像也不太对。
他又不是威廉·科布那个大孝子,更不是法庭那个被人玩弄在股掌之中的弱智。
应该说,从他看到那潭被稀释过的琥珀金池水开始,就觉得不太对了。
是哪里不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