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侠站在摆满了红棺的房间,奥古斯曾经站立过的位置上,低头看着地上的木雕残骸。
长时间未曾进食,再加上长时间在昏暗的迷宫中,还要警惕时不时出现在身后的利爪,饶是强壮如他,在一拳砸碎了猫头鹰人的雕塑后,身体还是不由晃了两下。
残破的披风一角在地面上逶迤着缠上他的脚踝。
蝙蝠侠强睁着忽然发黑的眼睛,不敢放松警惕。
他身上新添了不少伤口,和几天前的一起,交织成了一副残破的身躯。
身后无数口红色的棺盖之下,或许有数不清的眼睛,正趴在微不可查的缝隙之中窥视着他,窥探这哥谭骑士这罕见的虚弱时刻。
——除了那口被人翻开了盖子的棺材。
而在房间之外,这座巨大的迷宫之中,有一只怪物——它来自那口空棺。
而那口空棺,属于威廉·科布。
蝙蝠侠感觉自己胸口的怒火正在熊熊燃烧,伴随着他逐渐虚弱的身体,那股怒火却越烧越旺。
他不断地在心里告诉自己,我一定可以走出去。
不仅如此,他一定会揭开那些躲在黑暗中的寄生虫们的面具!
这个想法在他脑海中闪过,带来了近乎畅快的快感。
就在此时,耳边忽然传来快门的声音。
他猛地惊醒,发现周围的棺材消失不见,自己则正站在那间挂满了相框的房间里。
在他身后,那架相机闪烁着亮光,将他的样子定格在某一刻——在他思考着如何找出法庭成员的时候。
原来他愤怒的样子,在此刻也显得如此无力,如此微不足道。
不难想象,当相机里的照片被洗出来后,它很快就会出现在这个房间的墙壁上,成为法庭征服哥谭的又一勋章。
就像艾伦·韦恩一样。
蝙蝠侠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怒火,他强撑着走到那架相机面前,举起了拳头。
可下一瞬,相机蓦地消失。
房间的角落里,传来了一道小心翼翼的呼唤:
“布鲁斯?”
蝙蝠侠猛地转过头去,罕见地失态地叫了出来:
“这不可能!”
*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对吗,亲爱的?”
和百年后的布鲁斯一样,奥古斯特也在这座迷宫里见到了活人。
当然,他所身处的位置或许已经算不上迷宫了,而他所看见的,也未必是人。
但总归长着人的身体。
奥古斯特沉默地看着满脸笑意地站在树下的杰克……或者说,和杰克体型完全相似,就连手抖的生理反应都一模一样的人。
而这个人,脸上涂满了惨白的粉底?或者依照眼前之人的疯狂,说不定是油漆?
总之,发现奥古斯特脸上总算出现了令自己满意的惊愕——尽管只有短短一瞬,但也最够让来者感到愉悦了。
他咧开红色的嘴唇,唇角几乎贴近眼睑,在眼睛和嘴唇中间挤出一道道狰狞的褶皱,像是有人用刀在他脸上划开了两道口子,又用红线缝了回去。
头顶的煤气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根被拉弯的针。
他歪着头,一动不动地和奥古斯特对视。
奥古斯特和他对望了一会,随后便不感兴趣地移开了视线。
他打量着周围的景象……这个绝无可能会出现在这里的景色。
空旷的露天庭院,三两棵树,虽然不够遮天蔽日,但在午时遮阳已经完全足够——尤其是对喜欢挂在树上的人……或者说,看不清全身状况的黑影而言。在树下,还有几个恰到好处的石墩供人休息。
和……一只似乎正在休憩的狮子。
只是这个庭院显然长期缺乏打理,残枝落叶几乎堆满了整个院子,就连狮子的身上也爬满了落叶。
可惜地面总是湿漉漉的,不仅如此,还将落叶浸湿,变得软趴趴的,当有人踩在上面时,几乎很难发出声音。
当然,也不排除这些枝干和落叶并未因为缺水而变得干枯脆弱,反而一派生机勃勃之感——比起奥古斯特在街道上看到的枝叶,这些枝干显然更加粗壮,而落叶也更加翠嫩。
就像是刚从树上落下来没多久的一般。
或许正因如此,这些几乎覆满地面的绿叶在此刻的奥古斯特看来,更像是一层生机勃勃的草地。
而一切潮湿的源头,在不远处,更有一个巨大的池子。
这是一个绿色的池子。
池子里的液体乍一看去清澈透明,甚至足以令奥古斯特一眼见到池底一个极小的,还在冒着水泡的小坑,可当他往前跨近一步时,水面却再次变得深不见底,池底只剩一片浓稠的墨绿色。
除此之外,奥古斯特的身后,是一扇紧闭的铁门,或许连通着某一个对外开放的房间。
不过也当然——他就是从这里进来的,门后就是迷宫。
而在更里一些的角落里,有一个向上的楼梯,按理说,这里或许能通往楼上的某个房间,但此时从奥古斯特的角度看过去,却只能看到一片令人不安的黑暗。
还没等奥古斯特收回视线,耳边就传来了一股热气,以及尖锐得像是用手指在黑板上刮擦的声音的笑语,说:
“多么令人熟悉,多么令人怀念的地方啊,亲爱的奥古斯特!故地重游,能让你感到安心一点吗?”
奥古斯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让开了一些。
“安心算不上,我更好奇的是,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奥古斯特慢声说,“如果我的脑子还没有因为长时间的缺水而破坏的话,我依稀记得,这里似乎是猫头鹰法庭的地盘?”
听到他的话,小丑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忍受的笑话,捧着肚子仰头大笑。
刺耳得仿佛锯木头的笑声持续了将近半分钟,就在奥古斯特已经开始感到不耐烦的时候,小丑止住了笑声,他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才一本正经地重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