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挺好,从别人的幻觉中带走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来有悖常理,二来容易被无尽家族所有成员找麻烦,如果把罗宾……或者说杰森的某段念想带出去,放在对世界影响并不算大的动物身上,似乎也挺合理的。
不过杰森想象了一下自己变成老鼠的样子,没忍住打了个冷战说:“那还是算了,我不想活,但也不想死在捕鼠夹或者拾荒猎人的嘴里。”
奥古斯特那张几乎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带上了几分笑意,说:“那狼如何?”
“狼?”杰森眼睛转了转,“好像也不错,很威风。”
奥古斯特点了点头,刚想说那就这样吧,但杰森又皱着眉反驳了这个想法,他说:“狼不太好,在哥谭容易被杀。”
真不愧是蝙蝠侠的弟子,都变成狼了还想着回哥谭,而且回哥谭不是担心狼伤人,而是人伤狼,他真的,我哭死。
奥古斯特和杰森讨论了好一会,都没能得出什么好的结论,最后奥古斯特看着逐渐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小丑,和另一个伤痕累累的罗宾……以及他找来的一众打手,忽然说:“浣熊怎么样?”
“浣熊?”
“对,浣熊,”奥古斯特说,“随处可见,但是生命力顽强,如何?”
这时候小丑展开双臂,笑容满面地看着奥古斯特和杰森——主要是杰森,好似登台演出一般,说:“欢迎回来,杰森!”
杰森专注地看着奥古斯特,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人一样,若有所思地说:“好像……”
也不错?
就像他一样,前半生靠垃圾为生,后半生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了,又掉进这个垃圾堆里了。
被冷落的小丑不满地凑到他面前,双手背在身后,撬棍高高翘起,无论杰森抬不抬头,都能看到弯钩的那一段——上面还沾着未干透的血。
“想听个笑话吗?”小丑问。
不知道是不是变成浣熊这个想法让杰森的心情好了一些,在面对这个每个夜晚都会出现的噩梦时,他居然还有心情礼貌地回复了一句说:“不了谢谢。”
但小丑哪会听他的?
“来嘛,我保证这个笑话有趣得要死!”他兴致高昂,“如果你已经听过了,就告诉我一声!”
一群打手神情肃穆地立于小丑身后,好似沉默地雕塑,却又充满肌肉,这让好似被小丑遗忘,却被迫趴在奥古斯特和杰森身前的另一个罗宾下意识战栗起来。
他想告诉奥古斯特他们赶紧跑,可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了。
小丑面目狰狞地舔舐着撬棍,然后用他那好似毒蛇爬行在丝绸上那般丝滑的声音说:“一只小罗宾,一头撞上了大撬棍!”
刚说完这句话,就像是戳中了他什么笑点一般,忽又仰头大笑起来,脖子上紧绷的皮肉薄薄的一层,随着上下滑动的喉结,像是随时要崩裂一般。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HAHAHAHA!我快笑死了!原谅小丑叔叔吧!……当然,这句话里的‘我’指的是你!”
他用撬棍抬起杰森的下巴,舌头却在舔舐着撬棍的另一端。
“哦,天啊,我有一百万种方法将你折磨致死,想想就觉得……”他抖擞着肩膀闷笑起来,“当然啦,话说回来,我这么做只是因为你是一只挡在蝙蝠和小丑之间的可怜小鸟!”
如此抽象的行为,如此抽象的话语,让(在午港旁观这段回忆的)奥古斯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之前见到的杰克,好家伙,这就是小丑的特性吗?
这也太诡异了,可怜的蝙蝠侠。
小丑的话显然还是勾起了杰森的怒火,他垂下头,恶狠狠地看着小丑心口的位置,好像一只正在观察猎物的猛禽。
“知道吗,小丑?”他居然微微笑了起来,“我也给你准备了个笑话。”
小丑显然没想到杰森居然是这个反应,他“嗯?”了一声。
下一秒,接连不断的枪声在这座废弃工厂之间回荡,巨大的血花丛小丑的背心喷溅而出,像一朵鲜艳的大丽花。杰森始终没有停下扣动扳机的动作,小丑的躯体伴随着每一次冲击向后震荡,像一尊出现裂痕的白色陶像,瞳孔涣散了一瞬,又重新聚拢。
杰森的手指死死扣着扳机,直到弹匣打空,只剩下“咔咔”的撞针空响。
硝烟在灰扑扑的空气里拧成一股蜿蜒向上的白烟,血在小丑紫色的西装外套以及内衬里洇成一片。
杰森喘着粗气,盯着那个还在轻微颤动的身影,忽然笑了起来。
“我知道这不是真的,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幻象,但是这带给我的满足感却无比真实。”杰森一脚踹开趴在他身上一动不动的小丑,“但是无论我在脑海里杀死它多少次,现状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地上的小丑和罗宾消失了,躺在奥古斯特臂弯的罗宾居然睁开了眼睛,颤抖着声音说:“你……你杀了他,救了我。”
“对,是我救了你,”杰森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即使这只是幻觉,我也希望你活下去。”
他抬脚就走,周围的景色犹如坍塌的砂砾,奥古斯特在一阵抽离感中,听见杰森低声恳求他的声音,他说:“就浣熊吧,哥谭的教父居然是一只浣熊,想想还是挺有意思的。”
奥古斯特微笑起来。
*
距离弗瑞上一次见到奥古斯特,已经是七年前了。
这家伙本来就神出鬼没,而且出现的地方……极具想象力,弗瑞本来都做好在马桶里看到奥古斯特的脑袋的准备了,但他没想到这家伙还能更离谱。
弗瑞匪夷所思地看着坐在他的安全屋沙发上吃薯片的浣熊,百思不得其解。
“你果然不是人,”他指着浣熊说,“但这也不是你跑到我安全屋搞事的理由,这些薯片你从哪翻出来的?”
他明明藏得很好啊!
弗瑞发誓绝对不是错觉,他看到浣熊那张毛茸茸的脸上露出了无语的表情。
弗瑞感觉自己的脸色涨得通红——气的,他走过去想拎起那只浣熊,却被浣熊一爪子拍掉了手。
“唉,它现在比较讨厌人类,我的建议是您最好离他远一点,”奥古斯特的声音从弗瑞身后响起,“如果不想被抓伤的话……我也不知道这个情况下有没有必要打狂犬疫苗。”
这只浣熊明显能听懂奥古斯特的话,它不满地叫了两声,才仰头把包装袋里的薯片碎渣一股脑往嘴里倒。
弗瑞回身看过去,才发现奥古斯特就站在他身后,面露促狭地看着他,说:
“您不会把我当成了浣熊吧?”
弗瑞怎么可能承认,他色厉内茬地“啧”了一声,然后说:“你在胡说什么?还有,你是怎么进来的,这只浣熊又是怎么进来的?”
“这只浣熊叫柯里昂,是打破了您……”奥古斯特听着嗷嗷乱叫的浣熊叫嚷了几下,才继续说,“卧室的窗户进来的,至于我,当然是跟在您身后进来的了,我又没有安全屋的钥匙和密码?”
弗瑞黝黑的脸庞涨得通红,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