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我真的很后悔,”安东尼长吁短叹,“我什么场面没见过?我就非得惦记回家吗?”
奥古斯特沉默不语。
当一个人在抱怨的时候,装死才是明智之举。
“就算苏格兰场的工作效率低得吓人,一群警探就和脑子里塞满了棉花絮的猪一样……我真纳闷他们是怎么活到成年的。”
说到大名鼎鼎的苏格兰场,安东尼都有点刹不住车了——可能主要还是因为他太久没说话了?
也可能是这些领工资却不干人事的警察太差劲了。
说回工作,安东尼是在某次巡逻到酒馆的时候意识到不对劲的。
里面有一个蒙着脸的家伙站在台子上,双手高呼着什么他听不懂的东西,什么抗争啊,什么征服啊,台下的人大都不感兴趣,只是把他当个乐子看,但没过多久,就有一个对此人说的东西颇感兴趣的富家子弟凑了上去。
见状,演讲的人立刻满意地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跟我来”,两人就匆匆离开了。
安东尼感觉不太对劲,但人家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更没有理由直接把人抓回去审讯一二。
和他一起的同事是一个入职好几年的老油子了,对此见怪不怪。
“你得习惯,”他说,“这座城市的瘾君子总是很多的。如果真的闹出什么无法收拾的事情,我们可以求助上头。”
“我们上头的人是……”
作为政治嗅觉也十分灵敏的政客,安东尼说出了好几个比他们级别还要高的人的名字,但同事却摇头否定了这些答案。
“据说是一些专门处理见不得人的事务的警探,”同事告诉他,“我想,如果真的出意外,最先被派过来的应该是道格拉斯警探。他不是第一次处理类似的事情了。”
“类似的事情?这不是第一次有人公开宣扬这些东西了吗?”
“当然,”同事摇了摇头,“总有些人吃撑了没事干,非得找点刺激。”
同事说的没错,找刺激的人还真不少,小小一个伦敦城,居然扎堆出现一群卧龙凤雏,因为出色的工作水平,安东尼很快被提拔,他也开始接触起这些棘手的工作——专门跟踪这些可能与密教有关的人和事。
他也确实抓到了不少人,其中不乏有本领强大的人,但大部分都只是借机宣扬邪教骗钱的。直到某次,他亲眼目睹到一场邪教仪式,亲眼看到有人满脸陶醉的剖开自己身上的皮,而后盖在另一个人身上。
安东尼总算意识到这个世界确实还存在不少鲜为人知,却又极其危险的东西。
而这个教派,叫血杯教团。
此后数十年,他都在和这个教派的人斗智斗勇,很快他就发现这个教团的教主简直是超人。
他创办这个教团不为钱财,或者说,他不主要是为了钱财。此人吸纳了不少追随者,可这些追随者却不怎么挣钱,反而还需要他这个教主外出打工挣钱来赡养这些追随者。
在如此高强度的工作下,此人还要找时间外出宣讲,以此来吸纳更多的追随者,其他的追随者也时不时会离开伦敦。
在某次掌握了一些确凿的证据,却因为此人和防剿局上层关系不错,导致他们只能含恨把辛辛苦苦抓进审讯室里的家伙放走,且安东尼还被当局针对之后,安东尼彻底爆发了。
他抱着我最后再努力一次的心态,干掉了某位教会的追随者,然后借机伪装成对方,跟着教会的所有人,是所有人,当然也包括那位狡诈的教会主人,踏上了那艘名为赫柏号的船。
这是安东尼最后悔的事情。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这个教会的傻子,在刚踏入午港没多久,就被追杀了,他们的本事哪能和午港这些早就踏入长生者行列的怪物比?很快就只剩下一群残兵败将,趁着动乱冲回赫柏号,逃出生天了。
可安东尼呢?
他运气就没那么好了,他被留了下来,四肢险些被人拆掉做成人彘,但他……也不知道他运气好还是不好,他被一位形容枯槁的老人拦了下来,她自称浪游旅人,还表示自己可以救下安东尼,甚至可以剥夺别人看见安东尼样貌的权利,代价是……
“代价是什么?”奥古斯特问。
安东尼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他很快就给出了答案,说:“找一朵玫瑰。”
“……玫瑰?”
“按照她的说法,那玩意叫斑驳玫瑰?”
奥古斯特没听说过这个东西,他看着安东尼,神情前所未有地专注,他说:“您找到了吗?”
“……我找到了,”安东尼艰涩地说,“就在我的心脏里。”
奥古斯特难以理解,他说:“什么?”
安东尼安静了一会,角落的笼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安东尼挪动到靠近奥古斯特的方向,慢慢说道:
“听着,这不是我自愿的。”
当时安东尼被一群怪物盯上了,无奈之下,他只能躲在一家旅馆的地下室里,确定没什么动静后,才小心翼翼地爬了出来。
可天上的太阳却让他傻了眼。
从他下船到现在,最起码过去了二十多个小时,可天上的太阳仍然高悬不落,这让安东尼感到不安起来。
紧接着,那位自称浪游旅人的老人告诉他,她可以帮安东尼无虞,只要帮她一个忙。
“我的家乡在弥阿。”老人说。
在嘶鸣的荒沙中,曾经矗立着一座明教弥阿的城市,而老人曾经只是这座城市里的一个凡人。
“我很快乐。”她说。
快乐的孩子总是好奇的,她因为好奇,爬进了城中神殿的区域,因此受到了严厉的惩罚,这让她开始憎恶起这座城市。
说到这里,安东尼忽然停下来,问了奥古斯特一个问题说:“从这段你听出来什么了?”
“呃,她挺惨?但是憎恶也很……”
“憎恶分明,情绪太明显了,对吧?!”安东尼大声嚷嚷道,“听到这里的时候,我就该意识到她脑子不正常的!”
可他当时没得选。
说回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