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个孩子再次回到弥阿城时,她已经变成了司辰,也就是神明——以凡人之躯成神,这本该是一件光荣的事情,可出乎安东尼意料的是,这个世界的司辰,大都拥有着非常强烈的欲望。
而且这些欲望都千奇百怪的。
当然了,这位女孩……老人,浪游旅人的欲望相对而言还算简单,那就是恨意。
她诅咒了这座城市,永远只能啜饮沙尘,在风中消逝无闻。这导致弥阿城的街道上只剩下幽灵徘徊,任何尚存的生物都会被彻底掩藏起来。
“这座城市亏待了我,而这就是我的报复。”
她如此告诫安东尼,以此来恐吓安东尼最好不要试图背叛他们的约定。
而她讲起这件令自己痛恨的城市,只是因为她需要安东尼前往弥阿城,替她找到一朵名为“斑驳玫瑰”的东西。
“她告诉我,里面有一座草药园,十字路口可能还有其它司辰的存在,”安东尼翻了个白眼,“我当时什么准备都没有,就直接进去了,防这防那,生怕自己小命不保。”
十字路口的司辰?
奥古斯特心神一动,立刻想起与十字路口有关的司辰……乌鸦。
“博学多闻”告诉过他,乌鸦和骨白鸽这些鸟类同为栖木司辰派系的,所以,这个十字路口,多半就是和它们有关。
这可真是……
奥古斯特摇了摇头。
该说不说,这还挺像乌鸦会做的事的。
而另一边,安东尼越说越激动。
“我在里面又要躲开各种怪物的追击,又要觅食,完了还要查阅关于斑驳玫瑰的资料,好不容易找到了,结果这东西直接飞到我身体里了!导致我出去就被浪游旅人追杀!”
伦敦回不去了,他倒是有原路折返——回午港的办法,在被浪游旅人追杀,还是在午港等死之中,安东尼没出息地选择了回午港,这间让他感到安心的地下室里窝着,再也不想出去了。
不过除此之外,他在笼里还见过不少午港之外的闯入者,但这些人无一例外,要么全部团灭,要么就是和他跟来的那一批一样,惨败逃离,这种情况下,他们自己能逃脱就差不多了,不可能还带上安东尼一个累赘。
安东尼于是彻底失望,决定长久地待在这间地下室里,不愿离开。
但是出于某种见不得人的报复心理,他会给所有闯进来的人一些……巧妙的提示。
比如右边的架子上,有一把百分百射中目标脚后跟的弓箭,一把生锈却能让人血流不止的菜刀……只要进来的人,无不是带着笑容离开的。
只除了那把罗马短剑,那是他在寻找弥阿的时候,途径加拉埃西亚带走的。
奥古斯特其实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因为安东尼说过的东西,他以前在午港也见过,他好奇的另有其事。
奥古斯特还是没忍住问了句题外话说:“斑驳玫瑰到底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是什么?”安东尼翻了个白眼,“我只能告诉你,它是黑白相间的,摸上去会让我产生一种毁灭的欲望。据说她找这东西是为了杀死一些司辰,然后再复活一位已经死亡了的司辰。”
奥古斯特有些不太好的想法。
按照“博学多闻”给的信息来看,被除名的司辰约等于就是死了,这么看来,死掉的司辰可不要太多了,这位浪游旅人想复活的是谁?
“说来也奇怪,你说这些都是神明,为什么我总感觉他们和希腊神话里的神没什么区别?”安东尼百思不得其解,“这样的人居然是神,这个世界怪不得烂成这样。还是华盛……”
说着说着,他居然又开始怀念起自己的前领导人,看得出来,在这些暗无天日的时光里,他就靠着这些念想撑下去了。
奥古斯特安静地听他絮絮叨叨了好一会,又问:“除了这些呢?”
安东尼一愣,说:“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除了拿到了斑驳玫瑰,您还从那座草药园里拿到了什么东西?”
“嘿!你这话说得可太伤人了,”安东尼不满地嚷嚷起来,“你的意思是我还私吞了别的东西是吗?”
奥古斯特哂笑一声,没有说话。
但安东尼在这样的沉默中尴尬了,他干咳一声,说:“哼,我总不能白干活吧?”
奥古斯特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说:“所以,您还带走了什么?”
“没什么东西,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怎么记得,”安东尼掰着手指数了一下,“我只大概记得猫爪草,喇叭百合,治愈药草……别看我,我是对照着草药园外面的清单找的!”
奥古斯特有点怀疑,说:“就只有这些?”
“当然……不止!”安东尼叹了口气说,“好吧,实话告诉你,我还找到了一种奇特的玫瑰,当时我以为那就是所谓的斑驳玫瑰,因为它只在我的余光里出现了一刹那。为了抓住它,我在那座草药园里停留了七年的时间,直到某天下午,我才真正抓住了它。”
“所以它并不是斑驳玫瑰。”
“不是,”安东尼不安地抬了抬屁股,“在闹翻脸之前,浪游旅人告诉我,那是阿格劳福提斯花,只在一种特殊的时节出现。”
奥古斯特眉梢一抬,说:“闰时?”
“啊对对,就是闰时,”安东尼一拍大腿,“你知道的还挺多。”
“所以,这种花有什么用?”奥古斯特打量了他一下,“它也在您心脏里?”
安东尼摇了摇头说:“不在,它现在在另一位司辰手里。”
“除了浪游旅人,您还接触了其他的司辰?”
“当然了,”安东尼看上去还有点自得,“不止这两位。”
在这个世界中,名字是具有力量的,所以安东尼以前并不敢直呼司辰们的名字,可现在他们身处午港,能够隔绝司辰的窥伺,他也就无所顾忌了。
“哦?”奥古斯特来了兴趣,“还有谁?”
“我……其实除了浪游旅人,另外两位司辰的样貌我都记不清楚了。”安东尼诚恳地说,“只知道他们两个人看上去都很虚弱的样子,并且他们好像看对方很不顺眼……像是恨不得要杀了对方一样。”
还没等奥古斯特说话,安东尼又说:“不过看到这两个人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
“什么?”
“太阳,眼睛,”安东尼说,“我只记得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