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鬼?”
全蓝星数十亿观看直播的人的大脑,在同一瞬间,短暂地停止了运转。
那是什么?
从飞船舱口探出的,不是宇航员白色的靴子,不是金色的隔热材料,不是任何人类想象中的、属于航天器该有的东西。
那是一条虫。
一条漆黑的、水桶般粗细的、覆盖着节状硬壳的……千足虫。
它的头部没有眼睛,或者说,没有人能在这个距离上找到它的眼睛。只有一对不断摆动的、细如发丝的触角,在真空中缓缓划动,像是在试探着什么。
硬壳的每一个节片上,都分布着极细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绒毛状结构,在月球表面刺眼的阳光下,折射出某种令人不安的金属光泽。
它的身体开始向外移动。
不是蛇类的滑行,不是蠕虫的蠕动,而是两百多条足的同时动作。
那些足比身体的节片更加纤细,同样覆盖着硬壳,尖端锋利如针。
它们从舱口边缘探出,精准地勾住飞船外壳上的防热瓦缝隙,然后,一波接一波的足浪,从头部向尾部传递,精确到毫秒级的协调,每一对足的运动轨迹都与其他足完美配合,没有一丝冲突,没有一丝停顿。
它从舱口爬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条。
比第一条细一些,大约普通人的大腿粗细,但同样是漆黑的硬壳、同样是密密麻麻的节片、同样是两百多条不断摆动的足。
它跟在第一条后面,动作如出一辙,仿佛是在母虫身后跟随的幼体。
然后是第三条。
手臂粗细。
第四条。
小臂粗细。
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
它们从舱口涌出,一条接一条,大小不一,形态各异,但全都保持着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波浪般的协同运动。最大的那条水桶粗细,最小的不过普通人手臂粗细,它们的硬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足尖勾住飞船外壳的声音,通过舱壁传导到登月舱内部的麦克风,再传回蓝星……
那是一种细密的、持续的、如同金属指甲刮过黑板般的“沙沙”声。
全球直播的画面上,登月舱的舱口已经变成了一座虫巢。
十几条只有科幻惊悚片里才会出现的怪物,正从那个直径不过一米的圆形开口中,源源不断地爬出来。它们沿着登月舱的外壁向下移动,足尖与金属外壳的每一次接触,都在高清摄像机下纤毫毕现。它们的身体在移动过程中自然地弯曲、扭转,适应着登月舱外壁的每一处起伏,每一条足都恰到好处地落在合适的位置……。
坐在屏幕前的数十亿观众,被这画面硬控了至少十秒,而在最初的几秒钟里,几乎没有人说话。
弹幕清空了。
评论区冻结了。
社交媒体上,那每分钟数以万计的新帖发布量,在这一刻,骤降为零。
然后,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卧槽卧槽!!!那是什么!!!”
“虫……虫子???飞船里怎么会有虫子!!!”
“不是虫子,你们看清楚,那是机械的!是机器人!!”
“机械的也很恐怖好吗!!!为什么要做成虫子的样子!!!”
“我的SAN值……我的SAN值在狂掉……”
“这是直播事故吗?这是直播事故吧???”
“不对,如果是事故早就切画面了,这是故意的!!他们是故意的!!!”
“所以……东国往月球上送了一窝机器蜈蚣???”
“为什么要送蜈蚣上月球啊!!!谁能告诉我为什么!!!”
CNM演播室里,特邀嘉宾托马斯·安德森张着嘴,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超过了十秒。
他的大脑正在以远超平时速度运转,试图为眼前这一幕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他找不到。
作为一个曾经在太空中行走过的人,一个见过无数航天器、机器人、探测器的前宇航员,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甚至从未想象过这样的东西。
一条巨大的、漆黑的、长着两百多条腿的、从飞船里爬出来的虫。
“这是……”安德森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这是东国的新型月球探测机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