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国将继续推进星际探索和星际殖民事业,蓝星是人类文明的摇篮,而星海是人类文明的未来。东国愿以自己的方式,为人类文明在宇宙中的延续和发展作出贡献。”
“东国政府。”
“灾变后第二十年,十月十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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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星
地表的温度依然维持在四百六十度以上,大气压依然是蓝星的九十二倍,硫酸云层依然在高层大气中缓慢翻滚。
但胡彪并不在意这些。
他身处高维态,金星的极端环境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他可以站在任何地方,去看任何想看的细节,去触碰任何想触碰的东西。
二十几年前,他在这里种下了十几枚种子。
那些种子来自山海文明遗迹,是传说中“火枣”的原型。
按照考古所的翻译资料,火枣是山海文明生物科技的最高成就之一,食用后可以大幅提升生物能强度、延长寿命、强化精神力。
但火枣的生长条件极其苛刻,需要“地火熔金之域,天酸蚀骨之帷,重岳压顶,炽息永燃”……
翻译成现代科学语言,你去金星种吧!
胡彪将它们种下后,并没有抱太大期望。
毕竟那是十几枚沉睡了至少三亿年的种子,能发芽已经是奇迹,能长成更是奇迹中的奇迹。
但种子还是发芽了。
第一株火枣树破土而出的时候,胡彪正在图书馆里看《行星大气化学导论》,高维视野捕捉到金星地表那一抹异样的绿色,他放下书本,眨了眨眼。
然后,他看到了那株树。
它不高,大约半米。茎秆呈深红色,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闪着暗金光泽的鳞片,叶片是深绿色的,厚实而坚韧,边缘有细密的锯齿。
整株植物在四百六十度的高温中挺立着,叶片微微颤动,似乎在品尝着硫酸云层中稀薄的二氧化碳。
胡彪盯着那株树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接下来的十几年里,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看一眼金星。
火枣树长得非常慢,十几年才长到一人多高。树干依然只有碗口粗,树冠也不大,枝叶疏疏朗朗的。但每年的某个时候,树上总会开出几朵花。花色是深红色的,形状像铃铛,花瓣厚实如蜡。花谢之后,会结出比黄豆大不了多少的果实,青绿色,硬如石子,要挂好几年才会慢慢变成红色。
灾变后第二十年,深冬。
胡彪站在金星地表,面前是一株一人多高的火枣树。
树上的果实不多,只有九枚。
它们已经完全成熟了。深红色的果皮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像是被火焰舔过的玉石。果实的形状略呈椭圆形,顶端有小小的凸起,像是缩小了无数倍的桃子。凑近了看,能看到果皮表面有极其细微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植物细胞自然形成的图案。
胡彪伸出手,摘下了第一枚火枣。
果实在他的掌心里微微发热,透过果皮能感受到内部饱满的汁液在缓慢流动。他低头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
纯粹的热的、明亮的、孕育生命活力的那种感觉。
他将火枣放入口中。
不是他鲁莽,而是从山海文明的记载里,确定了火枣的功效。
咬破果皮的瞬间,一股滚烫的液体涌出,不是果汁,而是某种介于液态和气态之间的、带着浓烈生命力的能量流。那能量顺着他喉咙流入体内,沿着脊柱向下,然后猛然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能量粒子,渗入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从骨髓到血液,从内脏到皮肤,从神经末梢到大脑皮层。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秒。
十秒后,胡彪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深处,有一抹暗金色一闪而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皮肤还是原来的颜色,手掌还是原来的纹路,但有什么东西不同了。他说不清是什么,只是隐约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和意识之间,那道曾经清晰可见的界限,变模糊了。
肉身和精神,不再是对立的两极,而是开始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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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国迁都火星后的第五十年,蓝星历,灾变后第七十年。
这一天,胡彪走在火星新关中平原市的中央广场上。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蓝色夹克,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看起来像是一个退休的大学教师。
他的身影像是在散步,步伐不紧不慢,目光扫过广场上的建筑、树木、行人……
没有人注意到他。
在火星上住了几十年的人都不知道他是谁,那些后来出生、长大、从未踏足过蓝星的年轻人更是对这个陌生的面孔毫无印象。
他只是广场上的一个普通行人,在人群中走过,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胡彪在广场前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广场的出口走去。
他的步伐依然不紧不慢,他的背影在人群中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没有人回头看他。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广场上的行人继续走着他们的路,阳光透过稀薄的大气洒在地面上。
拐角处,胡彪最后望了一眼广场,从手一抄,拿出一面镜子,面色复杂。
“差不多了,是时候去寻找未来的路了。”
下一刻,他一步踏出,消失在火星之上。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