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并不安静,呼啸的狂风穿梭在废墟街道,简直鬼哭狼嚎。
但埃兰却觉得地震和爆炸平息下来的班·阿德废墟,静极了。
而且现在“安静”的班·阿德,比刚才充斥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和地震,令人站都站不稳的刚才,更让人感到恐惧。
因为它意味着一件事情——交战的双方,至少有一方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至于是哪一方……
埃兰紧紧握住了剑柄,被冻得惨白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布满伤疤,一贯沉稳平静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烦躁与决绝,猛地转过身,大步向那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走去。
“我要下去看看。”
狮鹫学派大宗师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建议你不要做这种毫无意义的冲动行为,埃兰。”
阿纳哈德站在原地没有动,他那双眼睛注视着埃兰的背影,毫无波澜。
“刚才的爆炸和地震,带来的负荷,必然超越了地宫结构的承受极限,下去探查的死亡率超过百分之七十。”
“而且,如果索伊和艾林已经战死,你下去只会增加无意义的伤亡,而如果他们赢了,自然会沿着通道返回,我们只要在这里等待即可。”
“所以毫无必……”
“闭嘴,阿纳哈德,”埃兰头也不回,声音中压抑着怒火,“我和你不同,索伊和艾林是我们的同伴,我不可能就站在这里干等。”
而且索伊也就算了。
艾林……
艾林,他是猎魔人的未来!
哪怕只有一点希望,哪怕用他的命能换得那么一丝生机,都是值得的。
反正……
他对这个污浊的世界,早已失去了所有耐心。
“你应该听他的,小狮鹫,虽然我知道你们之间的矛盾,但他这次他说得没错。”
刚给奥托兰喂好药,坐在角落里喘息的亨·格迪米狄斯劝道。
他那双苍老的眼睛盯着古井的方向,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地下的魔力脉络已经被打碎了,现在的古精灵地宫,与这些废墟里的建筑,没什么区别,随时可能坍塌。”
“你现在下去,就算能找到他们,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累赘。”
埃兰的脚步在古井边缘硬生生地停住了。
理智告诉他亨·格迪米狄斯和奥托兰说的是对的,但是……但是……但是艾林……
“咔啦——”
突然细微的一声脆响,穿透了外面肆虐的风雪,从街道尽头传了过来,被猎魔人敏锐的感知捕捉到。
那是皮靴陷入了积雪的声音。
埃兰猛地抬起头,阿纳哈德也瞬间抽出了背后的长剑,两名猎魔人的大宗师犹如两头嗅到血腥味的猛兽,同时将目光死死锁定在视野尽头的纯白中。
就连亨·格迪米狄斯也停止手头的动作,悄无声息地一挥魔杖,将石殿里里斯伯格的伤者全都隐藏起来后,指尖似有似无地亮起了一团紫光。
“呼啦——!!!”
风雪在残破的石柱间盘旋、呼啸。
渐渐地,在白茫茫的暴风雪最深处,浮现出了两道模糊的轮廓。
他们步履蹒跚,互相搀扶着一点点从纯白的风雪中剥离出来。
当那两道身影靠近后,轮廓更清晰了一点,埃兰紧绷起来的神经下意识一松,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认出了那两道轮廓。
不是狂猎,是索伊和艾林!
随后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埃兰紧绷的身体立刻松弛下来。
他本能地想要冲上前去,但步伐却硬生生地在原地钉住了。
“站在那里别动!”
埃兰握紧了剑柄,沉声喝道。
一旁的阿纳哈德也没有丝毫放松,重剑的剑尖稳稳地指着前方。
角落里的亨·格迪米狄斯更是眯起了眼睛,指尖那团毁灭性的紫光不仅没有熄灭,反而更加明亮了几分。
狂猎是什么规模,什么实力,埃兰、阿纳哈德和亨·格迪米狄斯都见到过。
哪怕再加上一个涎魔,此刻从风雪中行来的人影,是狂猎伪装的可能也远远超过是他们本人。
艾林和索伊闻言都停下了脚步。
“在进入多杜拉克之前,我给过你什么建议,艾林?”埃兰盯着那个被冻得脸色惨白如纸的年轻人,心脏一紧,但声音依旧冷硬如铁。
艾林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虚弱的苦笑:“您说,‘如果遇到不可抗拒的危险,我应该抛下一切荣誉,立刻逃跑’……不过很抱歉,埃兰大宗师,我显然没把这句话听进去。”
“还有呢?”
艾林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还有那几本日记本,抱歉埃兰,我本打算在远征期间读完,但现在连第三本都没有翻开。”
听到这个只有他们几人才知道的细节,埃兰眼中的戒备冰雪消融。
“锵!”
他一把将拔出了一半的银剑插回剑鞘,大步流星地迎着风雪冲了出去,一把架住了艾林另一边的胳膊,替索伊分担了年轻人身上大半的重量。
“梅里泰莉在上……你们还活着,这真是太好了……”
狮鹫学派大宗师的声音里难以掩饰地带上了一丝颤抖,布满风霜的脸上满是喜不自禁的激动。
“是的,我们还活着……”艾林感受着腰侧被埃兰臂铠上的手弩硌了一下,第一次有了“一切终于结束”的活下来的实感。
“等回去之后,我会好好把那些日记都读完的。”
埃兰轻轻拍了拍艾林的小臂,哈哈大笑:“不急,只要人还活着,总有读完的那一天。”
然而,在这个温情的重逢时刻,阿纳哈德和亨·格迪米狄斯却完全没有放下戒备。
熊学派大宗师提着重剑,魁梧的身躯犹如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墙,挡在石殿的入口处。
毫无感情波澜的眼睛仿佛鹰隼,盯着艾林和索伊身后的风雪。
亨·格迪米狄斯则快步走到石殿边缘。
他对艾林和埃兰口中的日记很好奇,但现在顾不上看艾林一眼。
而是在确认索伊和艾林都不是狂猎伪装的之后,便将警惕的目光猛地投向了头顶灰蒙蒙的苍穹和那口被积雪染白的古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