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过是一个才下山一年,天资淳朴的狼学派年轻猎魔人。
他懂什么尔虞我诈?
另外,他再深入一想,又多信了几分。
毕竟那可是数千……近万名全副武装的狂猎!
倘若不是在战斗中发生了一连串恰到好处,甚至堪称奇迹的巧合……
就凭区区两个猎魔人,加上一头用半吊子的“阿尔祖的双十字”召唤出来的涎魔,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他亨·格迪米狄斯此刻理应看到的,就是驰骋于天空的狂猎,而非两个猎魔人了。
所以亨·格迪米狄斯还真就找不到任何不信的理由。
但他心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所以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你们的运气可……可真好……”
“是我们的运气很好。”艾林谦逊地纠正。
亨·格迪米狄斯愣了一下,然后和蔼地笑得很开心:“哈哈哈。没错,是我们的运气很好。”
“不过不谈这个,尸体在哪里?”
“我们在这里每闲谈一句,死灵术能撬出来的秘密就少一条。”
“就在那里,格迪米狄斯阁下。”艾林抬手指向地宫角落里的一处阴影。
亨·格迪米狄斯顺着艾林手指的方向望去。
光亮术的纯白光球随之飘移,将那片废墟照得如同白昼。
这位活了漫长岁月的传奇术士,在看清那具“狂猎指挥官尸体”的瞬间,整个人突然就变成了一尊僵硬的石雕。
因为那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尸体”,甚至连一具勉强看得出人形的残骸都没有。
躺在那的,只是一滩血肉模糊的肉泥。
物理意义上的“泥”。
整摊残骸仿佛被数十吨的重锤反复碾压了成百上千次,骨骼被研磨成了齑粉,肌肉纤维被绞碎,内脏与鲜血混合着地面的灰尘,变成了一种暗红色的、粘稠的胶质物。
亨·格迪米狄斯拄着魔杖,难以置信地向前挪动了两步,微微低下头,瞪大了眼睛,试图在这滩污物中寻找哪怕一块可以用来施展死灵术的媒介、哪怕只有小拇指大小的完整碎片。
但是,他失败了。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别说指甲盖大小的骨头,就连一片稍微完整点的皮肤都找不到。
地宫里死一般的寂静。
“怎么了,格迪米狄斯阁下?”艾林从亨·格迪米狄斯的表情中,看出了不对劲,心底猛地咯噔了一下。
亨·格迪米狄斯一寸一寸地转过头,看向了艾林,满脸写着【你是不是在耍我?你觉得自己很幽默?】。
不过他当然没有真的说出来,只是面对这滩烂泥,亨·格迪米狄斯强忍着把法杖砸在眼前这个年轻猎魔人头上的冲动,斟酌了一下语言问道:
“艾林,你是从哪知道死灵术的?”
“呃,薇拉女士。我曾经向薇拉女士求学过一段时间,她提到过这个法术。”艾林看着亨·格迪米狄斯黑如锅底的脸,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后来我又遇到过有人使用大范围的死灵术,所以自己私下里又查阅了一些资料。”
薇拉倒也确实提到过死灵术。
不过,那仅仅只是在向他科普那些足以毁灭城池的禁咒时,顺嘴地提了一个名字而已,根本没有做任何深入的展开。
然而,听到艾林的后半句话,亨·格迪米狄斯原本就难看的脸色瞬间变了。
“大范围使用死灵术?!!”
亨·格迪米狄斯猛地拔高了音量,原本干瘪的身躯里爆发出一股骇人的威压,语气极为严厉,甚至带上了一丝凛冽的杀气:
“谁这么大胆?!!敢在北方大陆明目张胆地触碰这种亵渎生死的禁忌!”
面对老法师的雷霆震怒,艾林和索伊默契地闭上了嘴,谁也没有说话。
幽暗的地宫内,顿时陷入了诡异又尴尬的沉默。
看着两个猎魔人这副讳莫如深的样子,亨·格迪米狄斯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亨·格迪米狄斯的脸色顿时变得比地上那摊肉泥还要难看几分。
一阵青白交加后,他气极反笑,阴阳怪气地冷哼了一声:
“好啊……好得很。趁我不在的时候,森尼真是在班·阿德做了不小的‘大改革’啊……”
但这毕竟家丑。
而且以森尼为首的一干推广死灵术的主导者,此刻差不多都死得干干净净了,甚至就连班·阿德都被夷为了平地。
所以,亨·格迪米狄斯憋屈地发泄了一下后,只能硬生生地咽下了这口恶气,将话题生硬地扯回了眼前的正事上:
“薇拉在教你的时候没有说过吗?”
老法师用魔杖指着地上那摊难以名状的残骸,没好气地说道:“死灵术虽然分很多种,但无论是哪一种死灵术,都对尸体的完整性有着非常严苛的要求!”
“就像最常用来提取记忆的‘死灵真言’……”
亨·格迪米狄斯抬起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这里,完整的大脑和未被破坏的头骨,是连接记忆与灵魂的关键!但现在……”
艾林和索伊看了看那滩完全分不清哪里是头,哪里是手和脚的碎肉,一时间都沉默了。
但这也没办法啊……
艾林无奈地叹了口气。
狂猎之王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要借着卡兰希尔的身体降临,谁还能留手不成。
哪怕这样的选择再来十次,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让索伊出手。
“所以没办法了吗?”索伊问道。
亨·格迪米狄斯看着那摊肉泥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
“我试一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