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七块彻底化为灰烬的阿克里斯之石,九千二百四十个被迫沉眠于英灵殿,等待重塑肉身的红骑兵……”
“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同吾等分说吗?”
面对仿佛能将灵魂冻结的王者之怒,艾瑞汀高傲地扬起了削瘦而阴冷的下颌。
“陛下,我无话可说,因为我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艾恩·艾尔的存续!”
艾瑞汀的声音沙哑,犹如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阿德·盖斯之门是我们重返诸界,逃离白霜的唯一希望!”
“在那个被低贱的Dh'oine统治的世界里,我见到了开启宏伟之门的钥匙。”
“只要抓到他,桤木之民将重归伟大。”
“可如果我们继续坐在这座外表华丽,却内里腐烂的白城,讨论腐朽的星象、哲学和艺术,提尔·纳·利亚迟早会被白霜彻底吞没!”
“砰!”
一名坐在半圆桌右侧,须发皆白的长老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
“狂妄!无知!愚蠢!”
镶嵌着各色宝石的华丽法袍因为主人出离愤怒而剧烈颤抖,发出“哗啦哗啦”的悦耳碰撞声,一根干枯的手指直直地指向艾瑞汀的鼻尖:
“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你是在诡辩!”
“哪怕你将你的野心粉饰得再怎么伟大,也掩盖不了你未经王庭与长老院授权,私自调动红骑兵军团的死罪!”
长老痛心疾首地环顾四周,声音悲愤至极:“那是整整一百三十七个纯血的桤木之民啊!”
“他们的父母把孩子交给我们,现在却连尸首都得不到……”
“我们该怎么向他们解释,那一百三十七个孩子的死,并非得到了王庭的允许,死于一场统帅近乎叛乱的肆意妄为?”
“还有九千多个红骑兵!”
“我‘所做一切皆为桤木之民存续’的艾瑞汀大人啊!你知道英灵殿为了重塑这九千多具肉身,需要耗费掉王庭多少年积累下来的珍贵材料吗?”
“很多材料,在它们原本的世界都已经绝迹了!”
“还一切为了桤木之民存续……”
长老眼睛都瞪圆了,白皙的脸上青紫色的静脉贲张,怒视艾瑞汀,大吼:
“一旦白潮再起,真正需要孩子们为了桤木之民拿命去拼的时候……”
“难道我们要对那些孩子,对那些父母说,抱歉,艾瑞汀大人已经把复苏的材料用完了,但为了桤木之民的存续,你们愿意献出你们的生命吗?”
“我相信我们那些赤诚的孩子和父母会答应的,可当那些年轻的孩子全都死在了白潮……”
“哪怕桤木之民苟延残喘地活下来了又能如何?”
“那不是延续,那只是一场钝刀割肉的漫长处刑!”
长老的怒吼在大厅里回荡,震得整个阿里安娜议事厅都在嗡嗡作响。
“所以!”
他恶狠狠地又瞪了艾瑞汀一眼,扭头向桤木之王奥伯伦·穆希塔齐抚胸行了一礼,斩钉截铁地道:
“陛下!按照提尔·纳·利亚神圣的律法,擅动大军、致使族人灵魂湮灭者——理应剥夺一切头衔,立刻处以极刑,并将灵魂……贬入深渊!”
此言一出,整个议事厅的空气仿佛都猛地收缩了一瞬,一片死寂。
处死红骑兵的统帅?
所有人都清楚,这在当下的提尔·纳·利亚,是绝对不可能的。
艾瑞汀可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将军。
他手中握着艾恩·艾尔一族最精锐的红骑兵军团,数百年!
是啊,数百年,足以把整个红骑兵经营得像一个铁桶,要不然也不会王庭的命令都没下,就出征。
长老们甚至很怀疑。
在红骑兵队,桤木之王的命令有没有红骑兵之主的命令好使。
恐怕对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处以极刑的风声一传到红骑兵的驻地,当天抗议声就涌向了提尔·纳·利亚,第二天战火就会舔舐白城圣白的高墙。
何况艾瑞汀本人的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除了奥伯伦·穆希塔齐和阿瓦拉克,恐怕没人知道。
倘若这次,艾瑞汀的红骑兵队真的把阿德·盖斯之门……甚至别说是钥匙,哪怕是实实在在确定的情报带回来了……
他们也只能无视这场足以判处死刑的违规,而且还得为其掩饰,嘉奖他。
其实,若不是这一次死伤太严重,尤其是一百三十七个正值壮年的桤木之民彻底死亡,根本掩盖不了,王庭和长老会也最多严厉地训斥一下,关几天禁闭而已。
很多人暗地里都说,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就是提尔·纳·利亚的没有王冠和王座的王。
如此权势,也是长老们如坐针毡,每一分每一秒,都想削弱艾瑞汀的原因。
这一次发难是为了桤木之民和那死去了一百多个红骑兵没错,但又何尝不是想削弱艾瑞汀的军权和威望。
“咳咳,冷静一点,德桑蒂斯。”
阿瓦拉克身侧的一个衣着朴素的老者轻咳两声,慈眉善目地安抚道:“艾瑞汀是违反了律法,但同样也有无数岁月下,为桤木之民立下的显赫战功。”
“可是……”
“德桑蒂斯,你先坐下,这里是阿里安娜议事厅,几千年前,诸圣王也与我们一样,在这个地方谈论桤木之民的未来,谈论生和死。”
老者的视线越过阿瓦拉克,笑容越发慈祥:“何况陛下还在这里,难道你在怀疑陛下的公正吗?”
“不敢!”名叫德桑蒂斯的长老,向奥柏伦陛下行了一礼,只能忿忿不平地坐下。
奥柏伦一言不发,神思似乎不在这场审判中。
不过没人敢说什么,老者也移开了视线,望向了同样一直沉默到现在的艾瑞汀:
“艾瑞汀,你犯了大错。”
“但是……长老院念及你过去为桤木之民立下的功劳,不忍见艾恩·艾尔的利刃就此折断。”
“在第七世界的边缘,有个名为‘苍白沙丘’的中等世界,因为桤木之民长久地未曾向那个世界投下视线,曾经匍匐于吾等脚下的卑贱土著正在发生叛乱。”
“艾瑞汀……”
“不如就由你亲自率领红骑兵队,前往苍白沙丘镇压叛乱,戍守桤木之民的边疆。”
“正好苍白沙丘盛产的眠生虫,是复苏仪式最重要的材料。”
“只要你能收集到足以填补九千二百四十份复苏仪式的份量,就算你赎偿了这次罪孽,如何?”
流放。
这是体面却又极其狠毒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