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马里波上城区的街道空无一人。
夕阳凄艳如血,日光斜斜地打在青石板上,映照出大片大片干涸、发黑的血渍。
隐隐约约的惊慌尖叫声从街角深处传来,犹如催命的音符,吓得空荡荡的街道两旁,所有居民和商户都死死抵住了紧闭的大门。
除了一栋精美的二层小楼。
小楼二楼的百叶窗没有完全闭合,微微张开一个隐蔽的角度,隐隐有一道视线正透过缝隙,战战兢兢地向外窥视。
然后在下一声惨叫戛然而止的刹那——
“啪踏!”
二楼的那扇小窗犹如受惊的飞鸟,猛地合上。
整条街道在如血的夕阳下,瞬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啪~”
街道转角的阴影处突然传来一阵轻响。
小楼在艳红的暮色下,斜着投下的阴影里,一只肥硕、丑陋的水蛭艰难地在青石板上向外蠕动。
下一秒。
“啪叽——”
一只踩着高跟的女靴落下,水蛭瞬间被踩爆,猩红的鲜血混合着黏糊糊的内脏碎片,向四周迸溅开来。
顺着被污血沾染的精致高跟鞋往上,是修长白皙的脚踝、小腿,以及一件在初春时节格外单薄的连衣裙。
连衣裙是红色的,但在血色残阳的映照下,让人很难分清……
那裙摆上的红,究竟是布料原本的颜色,还是被鲜血染透的猩红。
而从长裙再往上,是一张美艳绝伦又面无表情的脸。
虽然没有展现出任何情绪波动,但任谁看上一眼,都能真切地感受到那副平静皮囊下,正在酝酿着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怒火。
一双暗红色的眼眸与如烈火般张扬的长发,在这一刻,与马里波凄艳的夕阳融为了一体。
她,是薇拉。
“呼啦——”
自玛哈坎山脉吹来的狂风在空旷的街道上凄厉哀鸣,也吹来了一阵红色的风。
“叮铃~叮铃~”
十几个身穿皮甲、背着双剑的猎魔人,沉默地跟在这阵“血风”之后。
狼、狮鹫、熊甚至还有猫和蝮蛇,不同的铁质徽章在红、黑、蓝、绿的深色胸甲上跳动,却无人在意。
他们在意的是这股在狂风中,也依旧没有被吹散的“血风”。
刻意与其保持着差不多半条街的距离,却仍然战战兢兢,生怕自己哪怕只是沾染到了一丝“血风”,就会惹火烧身。
他们也没法不战战兢兢。
毕竟在寥寥数天的时间里,已经有至少两三百人,就在他们面前被这阵红色的风吹过,然后变成了地上蠕动的丑陋水蛭。
甚至,还有些“幸运”活着的家伙,此刻被人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就跟在猎魔人的身后。
是的,这些倒霉蛋就是马里波的城卫军。
他们此刻就像是死了妈一样,哭丧着脸,手里都捧着几个透明的玻璃瓶子,一万个不情愿地远远缀在猎魔人的后方。
玻璃瓶里,是一只只蠕动的肥硕水蛭。
但这不是普通的水蛭,这是他们曾经朝夕相处的同僚,是那些胆子太大,又天真地以为一个传奇女术士的滔天怒火,可以被马里波的秩序和亲王的威权所消弭的蠢货。
嗯,倒也不能说秩序和威权毫无用处。
毕竟虽然变成了水蛭,但至少这些倒霉蛋还全须全尾地活在瓶子里,没像一路上,无数只同类一样,被一脚踩爆。
它们是幸运的。
但剩下的城卫军们很怀疑,倘若他们再像他们的水蛭同僚一样不要命的撩拨,因多杜拉克远征军迟迟没有消息,心情正变得越来越差、越来越暴躁的女术士,会不会再施以同样的“怜悯”。
大概率是不会的。
如果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去盲目地相信什么狗屁秩序和亲王,恐怕一滩腥臭的烂肉就是他们最后的结局。
所以,即便亲王和顶头上司都下达了死命令,还慷慨地许诺了极为丰厚的报酬。
他们也不敢对这位此前只在传说中听闻过的传奇女术士有任何逾矩的举动。
隔着两条街的距离,再隔着恐怖的血雾和十几名猎魔人远远地跟着,就已经是他们对自己这份微薄薪水能做出的最大努力了。
要不是妻儿老小都在马里波,身家性命都捏在亲王和上司的手里,他们是真的一点都不想来蹚这趟浑水。
就这几天的功夫,他们已经在心底把那个不知道躲在哪个安全旮旯里的上司,连带着亲王殿下的祖宗十八代都翻来覆去地咒骂了数百遍。
你问他们为什么不骂那个几乎把马里波变成炼狱的始作俑者?
开什么玩笑?!!
骂的人——哪怕只是在心里偷偷叨咕了几句,根本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的家伙——现在都已经被他们捧在手心,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谁还会想当下一个?
“踏踏踏——”
就在这时,高跟鞋踩踏石砖的清脆响声突然停了下来。
薇拉从幽暗的巷道中走出,暗红的眼眸在夕阳下左右冷冷地瞥了瞥,然后落在了转角处的那栋称得上精美的二层小楼上。
这栋看似普通的二层小楼,实际上是一间专门贩卖珍稀魔法材料的黑店。
紧闭的大门通体由坚硬的铁木打造,其上用阻魔金合金浇筑出繁复的纹饰图案。
这些繁杂的图案,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却闪烁着幽蓝之光,很明显并不只是装饰。
远远跟在后面的城卫军们,见到薇拉停在这栋小楼前,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几个老兵下意识地想要冲上去阻止。
他们都是在马里波混迹多年的老油条,心里跟明镜似的,非常清楚这栋小楼究竟是谁的产业。
那是整个马里波里,为数不多的,绝对不能在他们面前遭受到任何破坏的地方。
否则他们一定会被驱逐出城卫军的!
但就在他们迈开腿的瞬间,怀中的玻璃瓶传来坚硬的触感,和“啪踏啪踏”黏糊的声响,让他们立刻身形一僵,硬生生地停下了脚步。
这二层小楼确实不能在他们面前遭受到任何破坏,但相比起被逐出城卫军,还是自己的生命更重要一点。
城卫军是一份油水相当丰厚的工作,但一个人的命更是只有一条啊!
“队长,怎么了?那是什么地方?”
这时,一个不明所以的城卫军新人颤声问道。
城卫军小队的队长立刻眼前一亮,一把揪住新人的衣领,扯开嗓门,用在空旷街道上足以传出老远的声音大声吼道:
“那是马里波亲王殿下的私人产业!里面的东西比咱的命都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