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是生怕这位似乎失去了一切的女术士,在绝望下,会将怒火无差别地倾泻在他们身上。
所有城卫军都想逃,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死死地钉在原地,连转个身的勇气都没有。
当然,城卫军里也有几个机灵鬼。
他们在听到“远征军多半全军覆没”的消息时,脑子里“嗡”的一声,立刻就意识到了这条足以引发整个北方大陆政治地震的情报的价值。
如果能把这条消息带给亲王或者某些大贵族、大商人,或许能换来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而且越快传递出去,能换来的财富就越多。
但同样的,哪怕心里急得像猫挠一样想要离开去通风报信的人,在面对二层小楼依旧燃烧的灼灼火光和脚边一滩滩已经凝固发黑的血渍时……
哪怕那个一身红装的女术士背对着他们,他们依旧动都不敢动。
于是,夕阳西下,在仿佛凝固了的背景下,女术士就这样在阿瑞斯托状若疯癫的嘶吼声中,静静地伫立着,却让人感觉整个世界都仿佛要在下一秒随之毁灭……
而就在这压抑到极点、空气仿佛都要被点燃的死寂中……
“嗡——!!!”
燃烧的二层小楼前,空间突然泛起涟漪。
一道散发着躁动魔力的橙红色传送门,在夕阳的余晖下,轰然洞开!
“呼——”
狂风瞬间席卷了整条街道。
那些原本就如惊弓之鸟的城卫军们被吓得连连后退,甚至有几个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阿瑞斯托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几名猎魔人猛地抬起头,右手后伸按在剑柄上,如临大敌地盯着不断旋转的橙色漩涡。
下一秒。
“踏~踏~踏~”
一道高挑冷艳的身影率先从光幕中走了出来。
蒂莎娅·德·维瑞斯刚一踏出传送门,原本面若冰霜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错愕。
因为传送门定锚的坐标,是她在马里波最常光顾的一家珍稀魔法材料店。
可此刻呈现在她眼前的,哪里还有什么精美的材料店?
只有一片在火海中熊熊燃烧的残垣断壁。
狂暴的火势甚至借着风向,大有波及周围其他房屋的趋势……
来不及细看四周,蒂莎娅立刻一挥手中的法杖。
庞大的魔力在涌动,燃烧的房屋上空瞬间凭空凝聚出一团漆黑的雨云。
“哗~哗~”
转眼间,倾盆大雨倾泻而下,精准地浇在了正在肆虐的火舌与浓烟上。
施展完灭火法术,蒂莎娅·德·维瑞斯正要抬起头打量四周。
索伊魁梧的身影紧跟着从传送门中走了出来。
狼学派的大宗师刚一踏出传送门,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那栋燃烧的小楼。
目光在愣在原地的猎魔人和城卫军身上顿了顿之后,立刻越过满地的废墟与血泊,锁定了街道中央那个仿佛一尊雕塑的人影。
那人影似乎完全没有感知到传送门洞开的波动,也没有感受到烧灼的火舌正被瓢泼大雨浇灭。
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着满地的焦炭、残肢,以及薇拉被鲜血染透的单薄长裙,索伊这时才恍惚间,有一种从炼狱回到人间的感觉。
全身所有的锋芒与杀气都收敛起来,如锐利的宝剑藏入了鞘中。
他放轻了脚步,缓缓向前走了两步。
随后,他用那种只有在面对最珍视的宝物时,才会显露出的低沉而柔和的磁性嗓音,在满是焦臭和血腥味的风中轻轻唤了一声:
“薇拉。”
街道中央的喷泉旁,僵硬的红色背影猛地一颤。
继而仿佛是生锈的机械突然被注入了润滑油,薇拉缓缓地转身,似乎生怕美好的梦境破碎。
而当她真真切切地看清站在夕阳下,虽然满身风霜却毫发无损的索伊时,薇拉的眼眶瞬间红了,氤氲的水汽刹那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索伊……艾林……”
薇拉的声线颤抖着,然后直接踩着满地的残骸和血迹,不顾一切朝着他们飞奔过来。
看着爱人那副失而复得的激动模样,索伊虽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但几乎把冷漠刻在脸上的猎魔人,瞬间绽放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他停下脚步,像每一个久别重逢的恋人相见时一样,张开宽厚而坚实的双臂。
“薇拉,我回来……”
一阵橘子掺杂小豆蔻的香风从索伊的鼻尖刮过,然后绕了个弯,躲过了猎魔人的怀抱。
在索伊错愕的目光中,薇拉一把将刚刚从传送门中走出来,披着一件残破披风的艾林,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我的孩子……诸神保佑……诸神保佑……我还能见到你……我的孩子……我的奇迹之子……”
薇拉把头埋在艾林的肩膀上,眼泪如同决堤的河流般肆意流淌,双手像是生怕艾林会再次消失一样,用力地抱紧了年轻的猎魔人。
艾林被突如其来的猛烈拥抱撞得往后退了半步。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温和的笑意,伸出双手,轻轻拍了拍薇拉因为抽泣而颤抖的后背:
“没事的,我们回来了……”
而站在两人前方的狼学派大宗师索伊……
在众目睽睽之下,依旧保持着那个张开双臂的姿势,尴尬地僵在原地……
“扑哧~”
站在一旁刚施展完唤雨术的蒂莎娅·德·维瑞斯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轻笑一声。
长街上原本凝固而死寂的空气,瞬间重新开始了流动。
众目睽睽之下,狼学派大宗师索伊脸上闪过很明显的窘迫。
他默默地将那双原本准备拥抱爱人的手臂收了回来,顺势在背后那两把长剑的剑柄上摩挲了两下,仿佛刚才张开双臂,只是为了舒展一下因连番血战而僵硬的筋骨。
然后他看着紧紧拥抱在一起的母子二人,
银灰色的兽瞳中,溢满了难以掩饰的温柔,只觉得在多杜拉克所经历的一切肉体和精神上的疲惫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这时。
巍峨的玛哈坎山脉还没来得及吞没最后一块残阳。
凄艳如血的晚霞,悄然褪去令人窒息的肃杀,融化成了一片柔和而温暖的灿金。
微风拂过,空气中残存的焦臭与血腥味仿佛都被暖光融化,将三人交融在一起的影子在斑驳的青石板上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