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因为有一个预言家和祭司,当时正带领克里夫神庙的圣骑士团,在瑞达尼亚全境驱除食尸生物。”
“我们是意外撞见的……不,准确地说,应该是他主动找到了我。”
薇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的边缘:“是他亲口告诉我这场食尸生物潮的来源与那个消失的仪式师有关。”
“也是他……让我立刻来马里波寻你们……”
索伊听到这话,放在桌上的手立刻一僵,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阴晴不定。
艾林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
无论是薇拉干涩的语气,还是索伊反常的紧张姿态,都说明这个“预言家”在他们过去的生活中,占据着一个非常特殊的位置。
而且那个特殊的位置,多半还与他脱不开关系。
“他是谁?”艾林目不转睛地看着薇拉,沉声问道。
薇拉沉默了,似乎不太想说出这个名字。
几秒钟的时间,在安静的酒馆角落里却仿佛被拉长成了几个世纪。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噼啪噼啪”的爆响,通红的火光映照着薇拉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于开口,一字一顿艰难道:
“艾林,他是北方大陆最伟大的预言家,也是当年亲口预言了你‘奇迹之子’身份,让我们不得不……不得不将你送上凯尔莫罕,让你经受猎魔人训练的人。”
薇拉闭上眼睛,仿佛是在压抑着深埋许久的情绪:
“他叫尤弥尔,克里夫神庙大祭司尤弥尔·艾萨克……”
“尤弥尔·艾萨克……”这个名字仿佛带有某种无形的沉重魔力。
当它从薇拉口中吐出的那一刻,猎户酒馆角落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凝滞了。
壁炉里的火光映照在三人的脸上。
艾林敏锐地觉察到,薇拉话音刚落,索伊原本随意搭在桌上的粗糙大手,猛地攥紧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而一向高傲的,仿佛能把整个世界都踩在脚下的母亲薇拉,此刻也垂下了眼眸。
他们,在羞愧。
作为凯尔莫罕的主人、狼学派的大宗师,索伊不仅是一位父亲,更是整个学派的领袖。
当年,正是因为尤弥尔·艾萨克那句关于“奇迹之子”的预言,宣告了艾林必须踏上猎魔人的荆棘之路,才能让北方大陆在未来白霜降临的大灾下,为人类搏得一线生机。
这意味着,索伊必须以狼学派大宗师的身份,亲眼看着、甚至亲自将那些剧毒的魔药灌入自己亲生骨肉的喉咙里……
这意味着他和薇拉必须听着自己的孩子在青草试炼的石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在九死一生的剧痛中熬过那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突变之夜……
这也意味着艾林与四季长春的陶森特,与美酒和权力彻底告别,从此只能握着钢剑和银剑,披着冰冷的甲胄……
索伊和薇拉从来都没有觉得哪一个夜晚,比那一夜更难熬,哪怕是索伊自己的青草试炼和薇拉魔力天赋觉醒的那天……
“艾林……”
索伊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但我和薇拉,你的母亲,我们从没有怪罪过尤弥尔·艾萨克阁下。”
“因为预言家不是编造宿命的人,他只是命运的信使。”
索伊松开了紧攥的拳头,粗犷的声音在炉火旁低沉地回荡:“杀人的剑沾了血,你不能去怪罪打造那把剑的铁匠。”
“尤弥尔只是提前让我们看到了命运的走向,他没有逼迫我们,是我们自己为你选择了这条艰难的路。”
“所以一切罪责在我,艾林,是我坚持让你踏上这条更加艰难和痛苦的道路。”
薇拉一只手捂着脸,压抑着抽泣声。
“一切都过去了。”艾林伸出双手,越过粗糙的木桌,一手覆在索伊厚实的手背上,一边轻轻握住了薇拉微凉的指尖。
他当然不会怪罪那位大祭司。
在艾林内心深处,那个无法对任何人诉说的秘密角落里,他甚至对尤弥尔·艾萨克充满了感激。
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并非真正意义上在这个世界诞生的“艾林”,虽然他融合了“艾林”的记忆。
但他的灵魂,来自于一个遥远的、名为地球的蓝色星球。
他是一个在无尽虚空中意外漂泊至此的异乡人。
一个孤儿。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预言,如果不是因为青草试炼带来的生死交关与灵魂重塑,或许他根本没有机会在这具躯壳中苏醒,更没有机会在这个充满魔法与魔物的瑰丽世界里,拥有第二次鲜活的生命,拥有这对如此深爱着他的父母。
“所以,那位命运的信使阁下这次主动找到您,除了指引您来马里波之外,还带来了什么?”
感受到儿子掌心传来的平稳温度,索伊和薇拉对视了一眼,彻底放下了心头深埋许久的最后一点负担。
薇拉揉了揉通红的眼睛,压低声音:
“他带来了一个警告。”
“他说,瑞达尼亚爆发的食尸鬼潮,仅仅只是‘仪式’的起始。或者说,是一场更大规模血祭的前奏。”
“前奏?”索伊讶声道,“席卷半个国家的食尸鬼潮还只是前奏?”
“是的。”薇拉点了点头,目光凝重,“尤弥尔预言,那个在玛哈坎山脉遁走的仪式师,正在暗中筹划一场远超‘召魔仪式’的恐怖计划……”
薇拉看向艾林:“尤弥尔让我原封不动地转告你——”
“‘多杜拉克的风雪只是试金石。’
‘真正的风暴,正在大陆的北方酝酿。’
‘当群星的轨迹再次交汇,奇迹之子……将迎来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