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兰德的……邪神？”
艾林愣了一下，思绪瞬间被拉回了几个月前的玛哈坎山脉。
漫山遍野的食尸鬼、腐食魔、巨食尸鬼和尖刺魔，一刻不停地往外吐着魔物的怪物之巢，还有盘踞在魔力之所下，长着无数双眼睛的召魔仪式……
当然，还有等同于二十万点经验的“纯粹智慧的礼赞”……
想到这，艾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说不上是激动还是兴奋。
“我记得，”艾林回忆着当时的惨烈，“当时艾尔兰德公爵的骑士团、梅里泰莉神庙的祭祀团，还有蒂莎娅·德·维瑞斯院长带领的艾瑞图萨女术士们，联手诱出了玛哈坎外围海量的食尸生物。”
“随后，我和维瑟米尔大师乘着大狮鹫冲进召魔仪式里，非常艰难才将那个长满眼珠子的怪物杀死。”
他想到了什么，微微皱起眉头：“不过虽然召魔仪式被摧毁，但事后，蒂莎娅女士和伊安娜大祭司经过详细的调查和研究，发现那场邪恶的仪式背后，其实隐藏着一个‘仪式师’。”
“只是我们挖地三尺，最终也没能在玛哈坎山脉找到‘他’的踪迹。”
“没错，就是那个邪神仪式，”薇拉点了点头，端起面前的热红酒抿了一口，“我之所以能如此顺利地消灭参与暗算猎魔人的各分支罗格里德斯，以及其他相关的势力，很可能就是因为那个仪式师……”
“什么意思？”索伊忍不住插嘴问道，“这和你剿灭罗格里德斯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一场规模空前的食尸生物潮，突然在瑞达尼亚全境爆发了。”
薇拉的眼底闪过一丝心悸。
“虽然称不上满山遍野，但以往只能在大墓地、战场和森林深处见到的食尸生物，现在光明正大地拦在了瑞达尼亚连通各个人类聚居地的道路上……”
“而罗格里德斯和那些参与暗算猎魔人的势力，大多都是底蕴深厚的贵族。”
“他们有平民附庸、有庞大的财富，虽然也有私兵和供奉的术士保护，但他们在逃离科德温时，力量早就在半路上消耗了大半。”
“虽然这些贵族的消息很灵通，能隔着数百里就收到我在复仇的情报，忙不迭地拖家带口，向瑞达尼亚北方深处，乃至亨佛斯联盟、科维尔和波维斯逃亡。”
“但他们庞大的人口和辎重队伍，在平时是不容小觑的实力，可在食尸生物潮爆发的绝境下……”
薇拉冷笑了一声：“空有规模、却没有猎魔人应对魔物的专业知识和武力掩护的贵族，就成了食尸鬼眼中最诱人、最可口的猎物。”
“消息灵通反而成为了他们的缺陷，因为他们能收到我们到来的消息，却没意识到魔潮日渐衰退的当下，食尸鬼却在所有人都预料不及的时刻，突然壮大……”
“那些食尸鬼不是毫无理智的野兽。”薇拉继续说道，“它们之中混杂着狡诈的巨食尸鬼作为指挥，懂得埋伏、切断退路、夜间逡巡，甚至会使用简单的狼群战术。”
“各分支的罗格里德斯的逃亡队伍被食尸鬼潮死死咬住，逃跑速度大减。”
“很多时候，等我收到消息赶到地方时，他们的人早就死绝了，甚至连尸首都找不到几具完整的了。”
艾林和索伊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是资深的猎魔人，也都在过去见过满山遍野的食尸生物是个什么概念。
寥寥数头食尸鬼，普通的商队和村里的猎户在有准备的情况下，就能应对。
但食尸鬼一旦成了规模，哪怕几头食尸鬼被一头巨食尸鬼带领着，就会很难对付，更不用说还会有腐食魔这种动不动就会爆炸的“炸弹”。
一般的猎魔人大师想要对付它们，都不比对付一头大狮鹫这样的大型魔物简单到哪里去。
至少遭遇大狮鹫还可以逃，但遇到一大群食尸生物，真是想逃都很难，而且死后连尸骸都留不下来。
这是一个猎魔人最讨厌的死法。
“那他们没有向当地的人类聚居地求援？”索伊皱着眉头问。
“求援？”薇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满脸嘲弄，“瑞达尼亚各地因为突然爆发的食尸鬼潮，早就自顾不暇了，各个城镇对外来者的进入和通行戒备森严。”
“别说求援获得帮助，哪怕罗格里德斯这群人在野外被消耗得损失惨重，狼狈地往最近的人类聚居地逃窜……”
“这些同样在生死边缘挣扎的聚居地，也不可能接纳这些背后跟着数十只食尸生物的大麻烦。”
“那些城镇非但没有开门，反而恨不得他们立刻死在我的火球下，或者被食尸鬼吞没！”
“后来大部分的聚居地首领，在认出他们的旗帜后，第一时间就会派信使快马向我告密，甚至在信里催促我快点动手。”
“更有甚者……”薇拉顿了顿，眼神冰冷，“有一部分城镇的守军，直接在城墙上用强弩杀死了这些逃亡的罗格里德斯，用他们新鲜的尸体和鲜血，去引开即将攻城的食尸鬼潮。”
“所以根本无需我多费力，那些罗格里德斯就死了，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真是自作自受……”
薇拉讽刺道：“倘若他们没有想着残害猎魔人，在这场食尸生物潮中，躲在自己的庄园，凭借训练有素的士兵和坚硬的石墙，他们是瑞达尼亚最有可能活下去的那群人。”
“可现在……”
薇拉摇了摇头。
长桌旁，艾林和索伊都陷入了沉默。
还在多杜拉克的时候，他们设想过罗格里德斯的无数种死法：被薇拉的魔法轰成灰烬、被愤怒的猎魔人斩下头颅，或者是死于术士兄弟会的政治清算。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不可一世的古老贵族，最终竟会落得如此讽刺的下场——被自己往日里最看不起的下贱魔物分食，被同为人类的盟友背叛、射杀。
“可是……”艾林打破了沉默，“食尸生物潮就食尸生物潮，北方大陆的魔潮在迅速恢复，这其实并不算太奇怪，为什么你会觉得瑞达尼亚爆发的这场食尸生物潮，就一定和我们在艾尔兰德遭遇的那个邪神、那个的‘仪式师’有关？”
毕竟北方大陆的魔潮确实在提升，早前艾林听蒂莎娅·德·维瑞斯说过，女巫学院的领地仙尼德岛周边，观测到的水鬼数量在短短几个月内，提升了数倍。
其他魔物的数量虽然没有提升得那么夸张，但从仙尼德岛周边城镇传书过来的非水鬼委托也确实在迅速增加。
光是看到食尸生物变多，就觉得是大眼珠邪神在搞鬼，似乎不太靠谱。
虽然因为纯粹智慧的礼赞，他非常期待与大眼珠子邪神的下一次相遇。
不过听到这个问题，薇拉却突然沉默了。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索伊，神色复杂。
索伊茫然地回看她，不知道薇拉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薇拉深吸了一口气，转回头，暗红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艾林的双眼，原本清冷的嗓音突然变得有些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