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暂时就这些。”
“还是那个规矩,不要强求立刻融会贯通,先将这些窍门背下来就行。”
亨·格迪米狄斯在传授完几个关于“阿尔祖的双十字”下位法术的核心技巧后,便适时地停下了讲课,让艾林在行军中慢慢去领悟和消化。
作为北方大陆当之无愧的最强者,亨·格迪米狄斯同样也是这片大陆上最出色的导师。
至少绝对没有任何一个人的教龄能比他这个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还要长。
也正因为教导过无数天才,所以他比谁都清楚,再惊才绝艳的天赋,在摄取和领悟深奥知识时也需要时间的沉淀。
实际上,若非如今局势紧迫到了极点,加之他自己重伤未愈难以亲自出手,亨·格迪米狄斯是绝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向艾林灌输“阿尔祖的双十字”这种禁忌知识的。
哪怕仅仅是它的下位法术。
因为这些法术虽然冠以“下位”之名,但只要牵扯到异界、空间撕裂、灵魂召唤等元素,在魔法评级中就没有一个是低于“大师级”的。
所以亨·格迪米狄斯现在教给艾林的,其实全是一些急功近利的“邪道窍门”。
这就像是在教导一个学徒炼制复杂的“曼德拉煎药”,却完全跳过、甚至隐瞒了魔法材料之间相互反应的底层原理,只机械地告诉他:
在什么时候放入哪种魔材、什么时候生火、火温该控制在什么程度、熔炼需要多少刻钟……
这样教出来的人,根本不能称之为“学生”,充其量只是一个擅长炼制曼德拉煎药的“工人”。
这个工人永远只懂如何死板地炼制曼德拉这一种魔药,甚至时间一长,他还会因为长期逡巡于单个魔药死板、僵硬的步骤,而被禁锢思想,从而白白毁掉自身原本的天赋。
这种“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填鸭式教学,是作为学院派泰斗的亨·格迪米狄斯平日里最鄙夷也最痛恨的。
只是现在,目视前方无边无际的浓重灰雾,亨·格迪米狄斯只能看着低头沉吟的艾林,在心底长长地叹了口气。
死局之下,他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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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上的队伍犹如幽灵,无声地穿过了一处隘口,走入了一片深褐色的枯萎林地。
在行军的过程中,狮鹫学派的大宗师埃兰见亨·格迪米狄斯与艾林之间的课程暂时告一段落,便主动放慢脚步,靠近了亨·格迪米狄斯。
“格迪米狄斯阁下……”
埃兰压低了声音,一双竖瞳中透着浓浓的忧虑,问出了这几日盘旋在他心头已久的问题,“您对当下北方大陆的局势,怎么看?”
他顿了顿,知道自己的话太笼统,又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蒂莎娅·德·维瑞斯女士、薇拉女士和索伊大宗师,他们……能劝得住泰莫利亚、亚甸和科德温复国军,让他们暂且放下刀戈吗?”
埃兰没有提及瑞达尼亚国王的想法。
因为他很清楚,被食尸生物潮和邪神折腾成了这副惨状,瑞达尼亚这个国家已经快要死了。
不需要刻意去说服,只要南下求援的人一到崔托格……
哪怕那个被称作“秃子”的拉多维德四世心里再怎么想阻止泰莫利亚和亚甸,哪怕他自己也不确定蒂莎娅·德·维瑞斯、薇拉和索伊能不能说服泰莫利亚、亚甸和科德温复国军……
他也必须让自己去相信蒂莎娅、薇拉和索伊的能力。
因为如果不信,甚至不来救援北上的猎魔人,瑞达尼亚可能明天就会从地图上消失。
听到埃兰的询问,亨·格迪米狄斯拄着法杖,足足沉默了好几秒。
随后,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不能确定。”
“蒂莎娅·德·维瑞斯和薇拉都是非常出色的施法者,索伊也是优秀的领袖和战士。”
“但问题在于,面对那些被权力蒙蔽双眼的国王,他们只会去‘劝说’,而不会去‘威胁’。”
或者说蒂莎娅·德·维瑞斯可能能搞定泰莫利亚,毕竟格伊德玛已经很老了,不像年轻时那样激进。
可亚甸那里只能依靠狼学派的关系。
而索伊……
北方大陆人人都知道,他是一个天生的骑士,一个人间的圣人。
而说服不了亚甸,格伊德玛再怎么喜欢稳定,也不得不出兵。
亨·格迪米狄斯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这片枯萎的丛林,看到了北方诸国金碧辉煌却暗流涌动的王宫:
“国王总是贪婪又野心勃勃的。”
“要让他们停战,就必须拿出足够的利益交换,但我们现在提供不了任何实质性的利益。”
“至于狂猎和白霜……”
“我们只有一群刚从多杜拉克逃回来的人证,没有一件可以摆在桌面上的实实在在的证据。”
亨·格迪米狄斯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天平两端的砝码,太过失衡了。”
听完亨·格迪米狄斯的推测,埃兰的呼吸猛地一滞。
饱经风霜的脸上浮现出痛苦与绝望。
因为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北方大陆注定将血流成河,意味着人类无法团结一致去抗拒狂猎和白霜,意味着这个世界……
已经进入末日的倒计时!
随着两人的交谈,周遭的其他猎魔人和梅里泰莉的祭司们也都听到了这番话,纷纷陷入了沉默。
一时间,这支刚踏入枯萎丛林的队伍,安静得吓人,只剩下踩碎枯枝时发出的断裂声。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所有人的脑子里,在这一刻几乎都冒出了同一个令人窒息的问题:他们都是从多杜拉克的远征中死里逃生回来的,都亲眼见识过狂猎令人绝望的骷髅大军,也见过白霜仅是来临前的征兆,就令冬季的气温都硬生生比以往降低不少,冬日的时间也大大延长……
所以……
倘若这场席卷北方的内战注定无法阻止,倘若北方大陆注定会在内耗中很快走向毁灭……
那么,他们现在不顾生死地北上,去驱逐邪神、去平息这场食尸生物潮,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绝望的阴霾几乎要将队伍的士气压垮。
连续两日不眠不休的行军,他们本就是撑着一口气北上的。
亨·格迪米狄斯这时也脸色一变,重伤未愈和两日不眠不休的赶路带来的昏沉和精神分散,让他说错了话。
他张了张嘴,正要解释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自队伍后半段传来。
“我相信他们。”
众人纷纷抬起头。
说话的是艾林。
“我相信蒂莎娅·德·维瑞斯女士,相信薇拉,也相信索伊。正如他们,也无条件地相信此时此刻的我们,能够再一次驱逐邪神,平息这场即将吞没瑞达尼亚的尸潮。”
艾林目光直视着北方猩红的天空:“所以勿需多想,做好我们自己的事。”
“驱逐邪神之后,一切自有分晓。”
这番简单却笃定的话语,犹如一剂强心针,稳住了队伍中即将崩溃的军心。
我竟然还不如一个孩子看得清楚……埃兰大宗师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迷茫迅速褪去,鼓舞众人道:“没错,听艾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