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随着钟声响起,文武百官井然有序的通过金水桥,进入了奉天门。
相比于往日,今天的气压显得格外低沉,即便是素来不对付的皇后和贵妃两党,似乎也失去了互相贬踩的力气,全都神情凝重一言不发。
近月以来,京都发生了太多变故。
妖族入侵、世家谋逆、观星台倒塌、镇魔司遇袭、封丘皇陵崩毁……一桩桩骇人听闻的消息接踵而至!
而这些事情,无不在透露着一个信号——
大元皇朝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
平日里这些权臣为了攫取利益,互相攻讦贬踩,斗的水深火热,但那是建立在朝纲稳固的基础上。
如今大厦将倾,国将不国,所谓的党争全都成了笑话!
皮之不存,毛将安附?
众人怀揣着各异的心思,步伐沉重的迈入了金銮殿中。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们跪在地上,对着高台上空荡荡的龙椅,以及龙椅旁边的竹帘俯首行礼。
“平身吧。”
皇后淡然的声音响起,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谢殿下。”
大臣们纷纷起身。
金公公清了清嗓子,说道:“有事启奏,无事退……”
“臣,有事启奏!”
话音未落,一道高大的身影抬腿出列,正是兵部尚书尹昭。
他双手持着象笏,躬身作揖,口中说道:“启禀殿下,近日京都动荡不安,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微臣仅代表六部,有三个问题想请教殿下!”
?
严沛之、冯瑾玉等六部大臣闻言眉头一跳。
自己又被代表了?
事先也没和他们商量过,这位尹大人在搞什么幺蛾子?
不过见其余几位尚书默不作声,他们也不好出面拆台,只能先听对方把话说完。
“讲。”皇后道。
“首先,殿下让天麟卫千户陈墨调查世家谋逆一案,如今进展如何?可有实质性证据?”
“其次,微臣听闻封丘皇陵被毁,究竟是地震还是人为?为何不让三司提审陵署官差?”
尹昭此言直接了当,说是请教,实则质问,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
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
皇后淡淡道:“继续。”
“至于这第三个问题……”
“宫里宫外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可陛下却至今都没有露面,甚至连一道令旨都未曾降下,难免会让人心生疑窦。”
说到这,尹昭向前踏出两步,抬头直视着那竹帘后的身影,语出惊人:“陛下久阙临朝,宫禁隔绝,微臣敢问……天子尚在人世否?”
此言一出,整个金銮殿霎时死寂无声!
大臣们呆呆的望着尹昭,谁也不敢相信,他竟然如此直言不讳!
这段时间,关于陛下宾天的传闻甚嚣尘上,此事若是坐实,上至朝堂下至九州的格局都将被改写!
“大胆尹昭!”金公公白眉竖起,厉声道:“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此番言论已是犯了大不敬之罪!”
“大不敬?那又如何?”
“京畿重地,乱象已生,烽烟将及宫阙,岂可再粉饰太平!”
“我尹昭今日就算身死,也要死的明明白白!想要颠覆皇权的人究竟是谁?陛下到底有没有驾崩?今日微臣就想要个说法!”
尹昭目光炯炯,直视着竹帘,没有丝毫退却的意思。
他要做的,就是把问题摆在明面上,也只有这样,才能得到一个准确答复!
哗啦——
包括雷修文在内的兵部官员纷纷跪倒在地。
“臣等,请求面圣!”
其余的大臣们看着这恍若逼宫的一幕,呆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闾怀愚瞥了尹昭一眼,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真是反了天了!”
“来人……”
就在金公公准备叫侍卫进来的时候,皇后的声音响起,“无妨,既然尹爱卿有这么多问题,那本宫就来为你一一解答。”
尹昭垂首,“愿闻其详。”
“确有人妄图颠覆大元,姜、亓与万俟三家不过是马前卒,幕后真凶另有其人,其身份还有待进一步调查。”
“至于皇陵塌陷,据本宫了解,是有人私挖隧道,直通西城,并在其中放置了大量烈燃粉,企图复刻大祭之日的惨案。”
“幸好陈千户料查先机,方才阻止了悲剧的发生。”
皇后语气低沉,慢条斯理的说道。
“又是镇岳公?”
“每次都是他!拱卫宸居,护佑社稷,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有此俊贤,实乃我大元社稷之福!”
大臣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以陈墨此前立下的种种功绩,说是配享太庙也不为过!
若不是这半年来升迁速度太快,已经破了先例,恐怕早就站在朝班前列了!
陈墨那放浪无羁、恣意妄为的性格,确实得罪了不少人,可每当京都陷入危机之中,所有人潜意识里都觉得,只要他出手,就肯定能摆平一切!
“小贼……”
听着那些议论声,皇后纤手紧攥着金簪,眸子暗淡无光。
但很快她便打起了精神,如今还没找到尸体,并不能确定陈墨是否罹难,或许只是被困在了某处,暂时难以脱身。
只要有玉幽寒在,肯定会化险为夷的!
“至于诸位最为关注的事情……”
面对着众人探究的目光,皇后深吸口气,说道:“陛下圣躬不豫,沉疴难起,已于昨日在乾极宫中驾……”
“崩”字尚未出口,殿外突然传来一个尖锐的嗓音:“陛下驾到!”
?!
金銮殿内霎时一片死寂!
皇后瞳孔剧颤,豁然起身!
金公公、闾怀愚、庄景明等人也是脸色剧变,所有人齐刷刷的扭头看向殿门处——
踏——踏——踏——
随着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缓步走入金銮殿。
武烈一身黑色长袍上绣有五爪金龙,头戴珠帘冕旒,虽然身形依旧干瘦,但脊背挺拔,双眸明亮,整个人看着比之前多了几分生气。
太子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双眼空洞无神,好似提线木偶一般。
“大胆,见到陛下,竟敢不跪?”老太监从阴影中缓缓浮现,阴恻恻的说道。
“参、参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