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鸥镇的七神神堂内。
血水已经漫过了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门槛。
高高在上的七神雕像悲悯地俯瞰着下方的人间炼狱。
修士们在圣堂门口高高悬挂起坦格利安家族的红龙旗。
以及苏莱曼那面象征着威慑的黑狮子旗帜,企图以此作为免死金牌。
但这毫无意义。
饥肠辘辘,满眼猩红的佣兵们依旧如饿狼般冲进了圣堂。
他们毫不留情的挥舞着滴血的长剑和战斧。
将那些哭喊着跪在神像前,向七神祈求庇护的市民们一个个砍翻在地。
尖叫声,求饶声,痛哭声,哀求声...........
片刻之后,平民死绝了。
满地残肢断臂,鲜血汇聚成洼。
杀红了眼的佣兵们提着还在滴血的剑,踏着尸体。
一步步逼近了退无可退的七神修士们。
“你们是谁?!”为首的佣兵用生硬的维斯特洛语粗暴的质问。
领头的年长修士面色苍白,但依然挺直了脊背,如实告知。
“我们是侍奉七神的修士。”
佣兵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讥讽的情绪。
随后竟然一声不吭,默默的转身离开了圣堂。
修士们刚刚松了一口气,然而还没等他们开始为死者祈祷。
门外又闯进来了另一批风吹团的佣兵。
“你们是谁?!”
佣兵们的问题和之前如出一辙。
得知是修士后,这批佣兵并没有离开,而是恶狠狠的伸出沾满血污的手。
“把神堂里的财宝交出来!快点!”
“我们没有财宝。”年长的修士平静的回答,声音里透着一股麻木。
一名满脸横肉的佣兵立刻上前一步,将带血的剑尖抵在修士的胸口。
他放声怒骂道:“放屁!你们这些受人供养!不用劳动的人!”
“每天吃得脑满肠肥!怎么会没有财宝?!”
年长修士没有退缩,他缓缓抬起手,指着满地凄惨的平民尸体。
“像这样尸横遍地,海鸥镇都已经化作炼狱。”
“就算真的有财宝,也早就不在了,不是吗?”
年长修士的声音微微发颤。
“少废话!没财宝!老子现在就杀了你!”佣兵被激怒了,凶狠的威胁着。
“杀就杀吧。”修士闭上了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泪水。
“死在你们这群暴徒手里,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你倒是豁达。”一个轻柔的,甚至带着些许哀伤的声音,从神堂外缓缓飘了进来。
佣兵们立刻恭敬的让开了一条道路。
褴衣亲王走了进来。
他有着一头银灰色的头发。
巨大的眼袋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疲惫不堪,睡眠不足的老人。
身上那件由无数不同颜色布料缝制而成的破烂斗篷。
在这血腥的神堂里显得格外诡异。
他那双哀伤的眼睛扫过满地尸体。
最后落在了年长修士的脸上。
“你怕不怕?”褴衣亲王轻声细语的问道。
年长修士反问他:“满城屠戮,连躲进神堂的平民都不放过,这又能躲到哪里去?”
褴衣亲王叹了口气,向前走了一步:“满城都是被我们屠戮的尸体,连这圣堂都被血水淹了,你真的不害怕吗?”
修士直视着这位佣兵团长的眼睛:“连被杀都不怕了,何况是这些尸体呢?”
褴衣亲王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感到意外。
他看着这些强作镇定的修士,语气平静的提出了要求。
“既然你们不怕死,那就给我的佣兵们进行洗礼吧。”
“从今天起,我们这些佣兵打算全体改信七神了。”
“绝不可能!”老修士毫不犹豫的大声拒绝,眼中满是愤怒。
“你们这些厄斯索斯来的暴徒!屠杀无辜平民!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
“你们暴行滔天!七神绝不会接纳你们这种恶魔的洗礼!”
听到这话,褴衣亲王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冷笑了起来。
“你们这些修士,还真是虚伪得令人作呕。”
褴衣亲王那哀伤的眼神中透出一丝嘲讽。
“苏莱曼也杀人,他屠杀野人,酷杀铁种俘虏,处死谷地贵族,残杀商人,手段比我们还要残忍。”
“怎么没见你们这些高洁的修士去指责他?还要在他的旗帜下苟延残喘?”
“苏莱曼杀人!是受到了七神的旨意!”修士涨红了脸,大声反驳。
“他是在为维斯特洛清洗罪恶!”
“哈。”褴衣亲王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无非是在你们这些神棍的心中,生命也分贵贱和价值罢了。”
他伸出戴着铁手套的手指,指了指门外挂着的那面黑狮子旗帜。
“你们别忘了,我们这些暴徒,是被苏莱曼派人花钱用船送过了狭海。”
褴衣亲王的声音依然轻柔。
“这场对海鸥镇的屠杀,这满城的血债,他的头上也有一份。”
“他代表七神?”
“那我们这被他利用的恶犬们,难道就不是代表七神吗?”
修士们被这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死死的盯着他。
褴衣亲王似乎觉得无趣,他甩了甩破烂的斗篷。
“等我们成为了这谷地未来的主人,分得了这里的土地。”
“生下儿孙,过个几代之后。”
“那些孩子一样会像谷地现在的荣誉贵族一样,成为你们七神的孝子贤孙。”
他再次看向修士:“我再问一遍,洗不洗礼?”
“杀了我们吧!!!”修士们咬着牙,齐声拒绝。
就在这时,一名佣兵提着几个血淋淋的人头,快步走进了神堂。
“亲王殿下!”
佣兵大声汇报道。
“海鸥镇里的艾林家族分支,包括襁褓中的婴童在内,十二人,已经全部被诛杀!”
佣兵说着,指了指自己腰间用粗绳环绕着的那一串人头,鲜血还在不断的往下滴。
褴衣亲王看着那些人头,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在空荡荡的神堂里回荡。
“好!很好!”他大笑着开口,语气中充满了病态的狂热。
“派人把这些艾林的人头!装进盒子里!送往君临!”
“献给我们未来的君王!伟大的坦格利安国王陛下!”
笑罢,他转过头,最后一次看向那些面如死灰的修士。
“到底洗不洗礼?”
“绝不!”修士的回答依然决绝。
褴衣亲王沉默了片刻,他那哀伤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你们倒算得上是硬汉!”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
“我给你们一把剑!”
褴衣亲王用力一掷,那剑笃的一声,深深的钉在了神堂的大门框上。
“你把它插在神堂门口!这把剑!”
“比那什么坦格利安三龙旗和那个狗屁狮子旗有用得多!”
褴衣亲王转过身,向神堂外走去。
“从此以后!就不会再有佣兵进来了!”
他带着佣兵们如潮水般退去。
直到海鸥镇的屠杀结束。
再也没有一个佣兵踏入过这座圣堂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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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海鸥镇城外。
一支衣衫褴褛的难民队伍正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跋涉。
男孩紧紧抓着母亲的手,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他不过七八岁的年纪,双腿已经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回过头,看向地平线尽头。
那座他曾经称之为家的海鸥镇,如今已经完全陷入了冲天的火海。
滚滚浓烟遮蔽了湛蓝的天空。
数万人的繁华城镇,如今像他们这样逃出来的,不过区区数百人。
父母的脸上挂满了泪水。
父亲背着男孩年幼的妹妹,一步一回头的看着那片烈火滔天的城市。
他们一路向北逃亡。
然而,一路上看到的景象.
却让男孩那颗幼小的心灵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
原本祥和的村庄.
一个接一个的只剩下了冒着黑烟的废墟。
村庄中央的水井里,被残缺不全的死尸堆满.
血水混合着井水溢了出来,在泥土上流淌。
他们没有见到哪怕一个活人。
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到处都是引来苍蝇嗡嗡作响的尸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