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鸥在啼哭。
那声音凄厉,尖锐,回荡在海鸥镇湛蓝的天空之下。
不像鸟鸣。
反倒像是无数个被遗弃的婴儿,在海风中发出绝望的哀鸣。
海鸥镇的领主大厅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十二岁的盖尔斯.格拉夫森坐在那张对他来说过于宽大的领主宝座上。
他的双脚甚至够不到地面,只能悬在半空中。
但那张稚嫩的脸上,却有着一种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沉重。
六军之战,他的父亲杰洛.格拉夫森,还有他的两位兄长,全都战死了。
家族最后的男丁只剩下他了。
“大人!我们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一名年迈的封臣猛的踏前一步,神情激动。
他的唾沫星子几乎要飞到盖尔斯.格拉夫森的脸上。
“如今的谷地!简直就是一锅乱汤!”
封臣猛的挥动手臂,指向大厅外。
“那些没脑子的蠢货!有的支持鹰巢城莱莎.徒利肚子里那个连影子都没有的孩子!”
“有的去拥立那个只有八九岁的哈罗德.哈顿!”
“还有人在拥兵支持艾林家族的旁支!”
“高山氏族的那些野蛮人也趁机下山!四处劫掠!”
“各地的领主为了自保!七神教会的平民武装!残人组成的强盗武装!”
“每个人都在拥兵自重!武装多达数十支!”
另一名穿着华丽铠甲的骑士也站了出来,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盖尔斯大人!艾林家族已经完了!”
“海鸥镇是谷地最富庶的港口!我们有着高耸的城墙和充足的财富!”
“我建议!您立刻拥立海鸥镇的艾林家族分支自成一系!”
“乘此大乱之机!夺取谷地的最高权力!”
“我们有钱!可以招募军队!只要您一声令下!!!”
“够了!”盖尔斯.格拉夫森的声音不大,还有些没变声的尖锐。
但在大厅内却清晰可闻。
他用力的抓紧宝座的扶手,以避免手臂的颤动被封臣和骑士们发现。
“父亲和哥哥们的血还没干。”
盖尔斯.格拉夫森看着台下的封臣们,眼神清澈而悲伤。
“我甚至还未能为他们向苏莱曼复仇。”
“我只有十二岁,我处理不了那些复杂的政事,更不想去争夺什么谷地的权力。”
“我只知道,战火一旦点燃,平民就会流血。”
他摇了摇头,语气坚决。
“我拒绝这个提议。”
“我只想保护海鸥镇,保护这里的平民免遭兵灾。”
封臣们面面相觑,脸上皆是失望与恼怒,却又无可奈何。
如今维斯特洛的秩序已经大不如前。
野心家们纷纷跃起,想要效仿苏莱曼。
谁有剑,谁掌握力量,谁才应该掌控权力,显贵于世。
再尊贵的血脉,又怎么样呢。
还不是被苏莱曼俘虏后,如杀猪狗一般。
人被杀,就会死。
尤其是对他们这些中小贵族来说,如果能扶持主人夺取权力。
他们也可以得到财富和晋升。
就在这时,大门被猛的推开。
一名侍从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脸色惨白,如同见了鬼一般。
“大人!大人!”
侍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城里的海鸥........那些海鸥........全都在哀鸣!”
“仿佛婴儿的啼哭声!”
大厅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听到了窗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鸟鸣声。
盖尔斯.格拉夫森缓缓站起身。
他的眼眶红了,两行清泪顺着稚嫩的脸颊滑落。
他走到窗前,看着湛蓝的天空,如婴儿啼哭声的哀鸣海鸥,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海鸥镇........恐怕将要有灾难了!”
——————
海鸥镇外,狂风卷卷。
海浪疯狂的拍打着岩石。
褴衣亲王骑在他那匹高大的灰色战马上。
马鞍两侧拖着无数条从敌人罩袍上割下来的彩色布条,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眼神依然哀伤,巨大的眼袋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睡眠不足的老人。
但他此刻看向远处海平面的目光,却冷得像冰。
“他们走了。”
卡戈手里提着那把瓦雷利亚钢的亚拉克弯刀,咬牙切齿的盯着远方。
远方的海面上,布拉佛斯舰队的紫色船帆已经变成了几个模糊的小黑点。
“那群婊子养的布拉佛斯人!卸下我们就像卸下一堆烂木头!”
卡戈转过头,满脸狰狞。
“亲王殿下!我们被耍了!”
褴衣亲王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抚摸着战马的鬃毛。
“我们上当了!”
一名佣兵头领走了过来,脸色铁青,手里抓着一个干瘪的布袋。
“那些布拉佛斯人告诉我们,他们只负责运输。”
“他们把我们丢在这个鬼地方,除了兵器,只留下了仅仅支撑一个星期的口粮!”
“一个星期!”佣兵头领猛的将布袋摔在地上。
“一万多张嘴!七天之后!我们就得去啃这海滩上的石头!”
免费的,永远是最贵的。
褴衣亲王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
他早就该想到,那个叫苏莱曼的维斯特洛人,不可能真的那么愚蠢。
十万金龙,买到的不仅是一支舰队,更是驱使他们这群饿狼去撕咬谷地的鞭子。
没有后续的粮食供应,这近两万名在厄斯索斯自由城邦嗜血如命的佣兵。
就只能靠劫掠来维持运转。
否则,他们就会饿死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没有退路了,我的朋友们。”
褴衣亲王的声音轻声细语,仿佛在讨论今日的天气。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指向前方那座高耸的城镇。
海鸥镇。
“七天的口粮。”
“攻下它,里面有谷地最丰厚的财富和堆积如山的粮食。”
“攻不下........”
褴衣亲王的眼神瞬间变得残忍。
“不用谷地人动手,我们自己就会把彼此吃掉。”
“现在出发!!!”
他用字正腔圆的高等瓦雷利亚语,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
战争的爆发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惨烈。
攻城锤用力的撞击着城门。
各个佣兵团的头领们穿着厚重的铠甲,如同发狂的野兽。
他们身系长剑,手持战斧。
在一阵阵震耳欲聋的战鼓声中逼近海鸥镇的城墙。
带着各自手下的佣兵,架起云梯奋勇登城。
“杀进去!女人供大家享受!!”
“不破城!大家都得饿死!”
“跟我上!我们将会拥有土地!”
欲望与贪婪化作了最纯粹的杀意。
再加上人在异乡缺粮的紧迫。
佣兵们悍不畏死的向上攀爬,毁坏城垛,势头勇猛到了极点。
然而,海鸥镇的抵抗却异常顽强。
十二岁的盖尔斯.格拉夫森,穿着一件对他来说稍显宽大的盔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