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诺斯.布雷肯盯着铺在橡木长桌上的巨大羊皮纸地图。
他粗壮的手指按在君临以南,黑水湾旁那片广袤的绿色阴影上。
御林。
这是维斯特洛历代国王的私人狩猎区。
土地肥沃,古木参天,野兽横行,只有少量平民居住。
现在,这片庞大肥沃的土地已经是他这位石篱城领主的新封地。
“五万人。”
苏莱曼的声音在会议桌的另一端响起,打断了杰诺斯.布雷肯的思绪。
年轻人穿着一件毫无装饰的黑色外衣,平静的环视着桌边的诸侯。
“杰诺斯大人,我打算迁徙五万君临市民到你的御林去。”
“成为你的领民,砍伐树木,平整土地,建立村落与农庄。”
杰诺斯.布雷肯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大的抽动了一下。
五万君临市民?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听到召集令,从御林匆忙赶来。
这几天在君临街头看到的恐怖景象。
那些眼珠通红,手里挥舞着带血的草叉和菜刀的暴徒。
那些将高贵的丝绸商人剥得精光,吊在屋檐下烧油,狂欢的疯子。
一想到这里,他的眼皮狂跳。
“苏莱曼大人.........”
杰诺斯.布雷肯斟酌着词句。
“我更希望可以从我的旧领地召集一些河间地人前来。”
他棕色的眼睛里透着浓浓的不情愿。
河间地人民就像羔羊一般顺从。
君临市民就像狼,本就桀骜不驯。
否则在坦格利安统治下,也不会动不动就发生叛乱和暴动。
更别说,现在他们还尝过血和生肉。
他自认看起来是个粗人,但绝不是真的粗人.......
“御林地势复杂,开垦不易。”
“这些君临人..........他们在城里习惯了无序的动乱和生活。”
“骄奢淫逸,一旦到了野外,我担心他们很难管理。”
他想要的是驯服的农夫,是那种世世代代面朝土地背朝天。
勤恳劳作,对领主感恩戴德的人民。
而不是君临这些只知道制造混乱生乱的市民。
苏莱曼靠在椅背上,黑色的眸子仿佛看穿了这位河间巨人的五脏六腑。
“杰诺斯大人,多虑了。”
苏莱曼的语气轻柔得像是一阵春风。
但在杰诺斯.布雷肯听来却透着威胁和警告的寒意。
“维斯特洛的人民,都是善良的,淳朴的。”
“只要有土地耕种,有一口饭吃,他们就不会生乱。”
杰诺斯.布雷肯的眼角剧烈的跳动起来。
善良?淳朴?
也许曾经有可能是......但是现在.......
你管那些跟着你的军队烧杀抢掠。
把商人的孩子按在水沟里淹死的平民叫善良淳朴?!
真的假的?
但他没有出声。
他敏锐的察觉到,苏莱曼的目光缓缓扫过了长桌两旁的每一个河间地诸侯。
凡是即将接收君临市民的领主,都迎上了这道目光。
这不是劝导,这是警告。
警告他们,不要用对付旧领民的鞭子和绞刑架。
去对付他们统治下的新领地人民。
“这是你该说的话吗?!”
一声突兀的冷哼打破了会议室里压抑的寂静。
阿德里安.赛提加坐在苏莱曼的右侧。
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涨得通红,浑浊的老眼里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从被几个大头兵堵在大街上勒索开始。
这位国王之手的精神就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他就不该同意这个家伙洗劫君临。
当然他同不同意,好像都无法影响事情的发生.......
现在钱他也不要了,脸也丢光了。
平民失去了对贵族的尊重,士兵随意的敲诈国王之手。
可以预见的,未来的维斯特洛到底会走上什么样的道路,真是难说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平静的始作俑者,积攒的愤怒终于爆发了。
“善良?淳朴?”
阿德里安.赛提加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
“苏莱曼!你的士兵和强盗一样!”
“你鼓动的人民和暴徒一般!这座城市已经被你毁了!”
他猛的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着苏莱曼。
“那些有钱人!那些被你劫掠的王领贵族!他们又有什么罪过?!”
“他们积累财富!遵守律法!”
“却不一样被你用对待猎物一样的方式对待!”
“被你手下的士兵活活打死在街头!”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河间地的诸侯们纷纷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苏莱曼没有发怒。
他静静的看着喘着粗气的老首相,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温和。
“并非罪过,首相大人。”
苏莱曼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他们没有罪。”
“他们拥有的巨额财富,只是像猎物的绝美皮毛一样珍贵。”
“正是这份珍贵,为他们召来了灾祸。”
阿德里安.赛提加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这种仿佛理所当然一般令人胆寒的逻辑。
苏莱曼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修长的手指划过维斯特洛的版图。
“土地广阔却不加以平整,人们就会来争夺并平整它。”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诸侯。
“财富聚集却不分散,人们就会来争夺瓜分它。”
他很清楚。
对待这些自成一国,高高在上的封建领主。
目前并没有绝对的强制力去干涉他们的内政。
但他必须把新的规则讲清楚。
“各位大人,如今的维斯特洛,已经不同于往日了。”
苏莱曼的语气变得严肃,不容置疑。
“过去的统治方法,必须改变。”
“划分土地,分配给平民。”
“散发多余的财物,来赈济贫苦的人。”
“减轻你们领地上的赋税。”
他双手按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
“只要有一口饭吃,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耕种,平民就会安定。”
“这样,哪怕日后有人煽动叛乱。”
“也不会在你们的领地上引起太大的风波。”
长桌旁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诸侯们面面相觑,眼神中闪烁着怀疑与本能的抗拒。
“可是.........苏莱曼大人。”
威廉.慕顿小心翼翼的开口了。
他那张苍白肥胖的脸上满是困惑和畏缩。
他想起了这几天河间地士兵在城里拷饷杀人的血腥场面。
苏莱曼发动了这一切,并对士兵和平民的暴行一言不发。
现在反而来劝他们对治下人民仁慈?
这太诡异了。
“可是这样........”威廉.慕顿咽了一口唾沫,声音细若蚊蝇。
“我自己........不是就会贫穷了吗?”
这句话问出了所有领主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