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遍布的烧伤仍在隐隐作痛。
被白布包裹全身,重伤未愈的戴佛斯.席渥斯站在红垒城外一处隆起的土丘上。
他看着不远处那座被风暴地大军团团包围的坚固堡垒。
又转头看向中军大帐前。
那个正和红袍女祭司并肩而立,神情深沉,甚至透着一丝扭曲疯狂的年轻人。
他苍白的脸庞迎着裹挟着血腥与灰烬味的冷风。
相比于肉体的折磨。
眼前的景象更让这位洋葱骑士感到灵魂的战栗。
几百根粗壮的木柱被深深刻进红垒城外的泥土里。
每一根柱子上都绑着一个被烧得发黑的焦炭。
微弱的火苗还在那些扭曲的残骸上跳跃,发出噼啪的声响。
那是几百名七神修士和不肯改信的平民。
戴佛斯.席渥斯的眼睛之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深深的无力。
他不禁在心中痛苦的质问。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一步的!
登陆谷地之初,一切本充满希望。
这个名叫蓝礼.拜拉席恩的年轻人,当时尚且保留着一丝温和与理智。
当他们的舰队抵达谷地海岸时。
他与暮之星塞尔温.塔斯曾一起向蓝礼.拜拉席恩进言。
提出了一个最为稳妥且对河间地最致命的战略建议。
“大人,我们应当帮助艾林家族稳定局势,”
“只要获取谷地的支持,我们大可凭借血门那不可逾越的险要地势进行防守。”
“我们只需等待陛下重整王军和西境军队,北境南下。”
“各方义军联合,一旦时机成熟,大军出兵血门。”
“横扫河间地,拿下苏莱曼的头颅,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那是一个完美的计划。
然而,当他们真正踏上这片土地时。
方才绝望的发现,谷地的形势早就彻底失控了。
那场骇人听闻的六军之战,几乎抽干了谷地所有的元气。
一半的谷地壮年贵族被那个疯子苏莱曼用野火活活炸成了焦炭。
而另一半,不知哪个年轻人到底是有多疯癫,被那个恶魔附体。
竟在那些谷地贵族投降后,又被丧心病狂的悉数杀俘。
整个谷地的骑士阶级也死伤惨重,十去其九。
这种断崖式的权力真空,引发了可怕的连锁反应。
如今的谷地,到处都是为了争权夺利而拉帮结派的乱军。
高贵的老爷们变成了强盗,强盗们自立为领主。
更可怕的是,这片土地上原本根本没有所谓的大规模教团武装。
却在谷地的内乱,贵族的武力争斗中。
硬生生被逼出了一支支由七神修士和平民组成的自卫军。
他和塞尔温.塔斯再次建议蓝礼.拜拉席恩。
既然大家有着共同的敌人,完全可以拥护一名艾林继承人,平息内斗。
以获取谷地贵族和平民的支持。
可是,蓝礼.拜拉席恩也疯了。
他憎恨苏莱曼,憎恨这些以苏莱曼之名武装平民的七神修士们。
更憎恨不庇佑他家族的诸神。
在那位形影不离的红袍女祭司梅丽珊卓的蛊惑下。
蓝礼.拜拉席恩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如坠冰窟的决定。
他要求这片土地上所有的教团武装和平民,必须立刻改信光之王。
不改信,就是死亡。
那些誓死不从的七神修士和教团士兵,被风暴地的大军像割草一样无情杀戮。
人头滚滚,鲜血染红了溪流。
这种倒行逆施直接导致了平民的大规模逃亡。
哪怕有些人为了活命口头答应改信。
心中也充满了恐惧与怨恨。
压迫越狠,反抗越烈。
教团武装非但没有被消灭,反而犹如野火燎原般愈演愈烈。
陷入狂怒的蓝礼.拜拉席恩撕下了优雅以及温和的面具。
彻底化身为嗜血的屠夫。
他大肆屠杀,稍有反抗或冒犯。
便下令将全城,全村的男女老幼杀得干干净净。
然而,风暴地的军队前脚刚走,后脚那些侥幸逃脱的人便再次聚拢。
到了最后,甚至连那些原本投靠,想要投靠拜拉席恩的谷地贵族。
也不得不为了捍卫荣誉和信仰而投身于教团武装。
有能力的居民聚众逃入深山,凭借险要的地势建立防御。
蓝礼.拜拉席恩每天都在肆意杀戮七神修士和无辜平民。
平民们只是听过苏莱曼的残忍和残暴,但那都是遥远的传言。
如今却真正见识了拜拉席恩更甚的残暴,几乎已经逃散一空。
整片西南谷地,变成了一座正在燃烧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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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被大军围困的红垒城头上。
米歇尔.雷德佛,这位红垒的新领主。
正带着数百名满身血污的七神修士和教团士兵,死死盯着城下如黑色潮水般涌动的风暴地军队。
寒风吹动着他的披风。
米歇尔.雷德佛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度荒谬的恍惚。
他咬紧牙关,双手深深按进了城墙的砖缝里。
他的父亲,他的兄长,以及雷德佛家族引以为傲的骑士们,全都死在了苏莱曼的手里。
那场杀俘的暴行,让雷德佛家族与苏莱曼结下了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可是今天呢。
真是天大的讽刺!
他,一个背负着对苏莱曼血海深仇的西南方谷地贵族!
此刻却不得不和这些支持苏莱曼的修士们!
以及被逼上绝路的教团武装并肩站在了一起!
本来,他米歇尔.雷德佛是准备打开城门,热烈欢迎国王的幼弟蓝礼.拜拉席恩的。
他甚至准备好了宣誓效忠的誓词。
结果,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十几岁的少年。
竟然带着一个穿红袍的异教徒,用刀剑指着他和人民的脖子。
要求他们背弃祖祖辈辈信仰的七神。
否则就要将他们全部屠杀!
米歇尔.雷德佛做不到。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子民在红袍女巫的烈火中凄厉惨叫。
当修士们带领平民在城外被拜拉席恩的军队击溃后。
他们逃入红垒,哭喊着希望雷德佛家族庇护他们。
他选择接过了这把注定会折断的剑。
与他们共同发下誓言,誓死守卫红垒!捍卫诸神!
拜拉席恩的攻城极为猛烈,为了鼓舞士气。
米歇尔.雷德佛让人搬出了家族库房中储存的所有金龙。
黄澄澄的金币堆积在城墙后的长桌上,闪烁着诱人而又凄凉的光芒。
“听着!”米歇尔.雷德佛拔出长剑。
他对着周围那些衣衫褴褛,不论是不是教团武装的士兵们大吼。
“能杀一名敌兵的!就赏五个金龙!当场兑现!”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红垒的守军们像是疯了一样,用滚木,礌石和残破的兵刃。
将一次又一次攀上城墙的风暴地士兵砍成肉泥。
风暴地的军队畏惧这股不要命的锐气,一时之间竟不敢过分逼近城墙。
攻城的人成片倒下,解围后又再次被围合。
红垒就这样在血水与尸山中,奇迹般的死守了整整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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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之下,风暴地的中军阵列前。
“大人!”戴佛斯.席渥斯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了蓝礼.拜拉席恩的身边。
“请您停下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吧!”
“再这样杀下去!整个维斯特洛都会把您的兄长当成疯王重生的!”
没等蓝礼.拜拉席恩开口。
“戴佛斯爵士,您的脸色很苍白。”
一个轻柔,犹如叹息般的声音在戴佛斯.席渥斯身旁响起。
戴佛斯.席渥斯转过头,看着一袭红袍的梅丽珊卓。
她的脖子上挂着那颗散发着妖异红光的宝石,仿佛正在贪婪地吸食着周围的惨叫声。
“我的脸色,比不上那些被活活烧死的人苍白,女士。”戴佛斯.席渥斯咬着牙,强忍着咳嗽的冲动。
“我们本来可以争取他们。”
“平民只是想要活命,结果现在呢?”
“军队像割草一样杀人,平民逃亡,教团武装愈演愈烈。”
“稍有冒犯就全城全村杀光,军队一过,那些教团武装又死灰复燃。”
“那是光之王在净化这片被伪神玷污的土地。”梅丽珊卓微笑着,眼神中没有一丝悲悯。
“火焰会烧尽一切虚妄,留下纯粹的信仰。”
“留下的是纯粹的仇恨!”戴佛斯.席渥斯低吼道。
就在这时,蓝礼.拜拉席恩看向两人。
这个十几岁的年轻人,穿着一套上釉的绿色铠甲,头盔上那对金色的鹿角在火光中闪烁。
他比起在风息堡时瘦了许多,英俊的面庞此刻布满了阴郁和深沉。
甚至带着几分神经质的狂热。
“他们还在死守。”蓝礼.拜拉席恩盯着远处的红垒城墙,声音冰冷。
红垒城池已经被围困了五天。
城墙上,红垒领主米歇尔.雷德佛正带着七神修士们和教团武装严防死守。
“大人。”戴佛斯.席渥斯挣扎着站直了身子“收手吧。”
“米歇尔.雷德佛的父亲和兄长都被苏莱曼杀害,家族骑士死伤殆尽,可谓仇恨不共戴天。”
“他本该是支持您的。”
“但他今天为什么和教团武装站在一起?因为您在屠杀他的人民!”
“闭嘴,洋葱骑士。”蓝礼.拜拉席恩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我不能闭嘴!您现在的作为!让那些贵族也不得不投身叛乱!”戴佛斯.席渥斯捂着渗血的烧伤。
“红垒城防坚固,米歇尔搬出了库房里所有的金龙,陈列在桌案上,杀一敌赏五金龙!”
“攻城的人多死,解围后又再次被围,将士们已经疲惫不堪了。”
“请您收回那道改信的命令吧!”
“再这样下去!整个维斯特洛都会把您的兄长当成疯王重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