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庭,阳光明媚。
微风拂过繁茂的玫瑰花丛,带来阵阵醉人的甜香。
然而,这足以令人心旷神怡的美景。
笃!笃!笃!
却被一阵气急败坏的拐杖拄地声惊扰。
“蠢货!无可救药的蠢货!榆木脑袋!!!”
奥莲娜.雷德温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此刻涨得通红。
她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从那张舒适的软垫躺椅上猛的跳了起来。
手里紧紧攥着一卷刚从前线送回来的信纸,仿佛催命符。
沉重手杖在石板上敲出急促而愤怒的节奏。
“我怎么会生出这么个榆木脑袋的儿子!”
“他被人架在烈火上翻烤!还以为那是在给他取暖!还在沾沾自喜!”
“难道他真的以为!只要获得一个响亮的头衔!就能让那些心怀鬼胎的封臣屈膝臣服吗!”
“祖母,请您息怒。”维拉斯.提利尔坐在座位上,眉头微皱,温和的声音试图平息老妇人的怒火。
他从未见过一向温和的祖母发这么大的脾气。
“祖母,信上究竟写了什么?父亲他.........”
“还有那个叫苏莱曼的狡诈小子!”奥莲娜.雷德温根本不理会孙子。
“令人作呕!真是令人恶心!”
她咬牙切齿,干瘪的嘴唇气得直哆嗦。
维拉斯.提利尔拿过那封信扫了几眼,眼神也随之变得凝重起来。
奥莲娜.雷德温苍老的身躯在花园的走廊里来回踱步,如同一头焦躁的老母狮。
“明明可以当父子!却偏偏让他搞成了兄弟!”
手中拐杖一下下重重杵在地上,仿佛那地面就是苏莱曼的脸。
“河间地国小势弱!地处七国正中!又无险要!被四境攻打!”
“如果没有任何人帮他!他最终只能倒向我们河湾地以求生存!”
“他凭什么!凭什么跟我们提利尔家族谈条件呢!”
奥莲娜.雷德温猛的转过身。
他死死盯着维拉斯.提利尔,眼中闪烁着不似老人的令人胆寒的精光。
“哪怕我们现在与苏莱曼为敌!又怎么样呢!”
“等到北境!西境!拜拉席恩!铁种!还有谷地!为了复仇的怒火攻打河间地时!”
“等到河间地危在旦夕!血流成河时!我们河湾地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手相助!”
“为了求得一线生机!河间地自然会乖乖听从河湾地的调遣!主动依附提利尔家族!”
奥莲娜.雷德温的手指在空中愤怒的挥舞着。
“这样一来!我们既达到了让河间地臣服的目的!”
“又让河间地人对我们感恩戴德!”
维拉斯.提利尔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的听着祖母对父亲的抱怨,完全插不上嘴。
“可是现在呢!”
奥莲娜.雷德温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拐杖几乎要被她折断。
“有共同欲望的人会互相嫉妒!有共同忧患的人会互相亲近!”
“如果提利尔家族在这个时候称王称亲王!”
“一定会让河湾地的诸侯们!让七国的诸侯们!”
“怨怼!愤恨!与我们离心离德!”
“我那头脑简单的儿子竟然为了一个响亮的名号!就把家族推向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苏莱曼为人残忍狡诈!难道梅斯真的以为!他的计划会是对提利尔家族有利吗?!”
奥莲娜.雷德温的声音变得凄厉而尖锐。
“一旦河湾地诸侯仇视!不满!”
“提利尔家族就只能转而去需要河间地的力量!来震慑自己的封臣!”
“从对河间地无所求!变成了对河间地有所求!”
“原本可以像父亲控制儿子一样控制河间地!”
“一旦称王变成了互相需要的关系!”
“提利尔家族就不得不与那个疯子捆绑在一起!”
维拉斯.提利尔望着花园里盛开的金玫瑰,终于苦涩的开口了。
“真是可悲。”
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奈与叹息。
“王党诸侯的谋划终究不够高明。”
“而那野蛮的苏莱曼,凭借其狡诈至极的权术与残忍暴烈的武力。”
“竟在这场本该漫长而焦灼的规划中,谋取了如此轻而易举的胜利。”
“伊耿.坦格利安的伟业,终究走到尽头..........”
“别在那伤春悲秋了!快去叫侍从!拿笔来!”奥莲娜.雷德温立刻打断了孙子的感叹,厉声吩咐。
很快,一名侍从战战兢兢的端着羊皮纸和羽毛笔跑了过来。
“写!给我的那个笨蛋儿子!”
奥莲娜.雷德温那张刻薄的小嘴像倒豆子一样,一句接着一句往外蹦。
“告诉他!七国讲究礼仪!荣誉和信任!”
“现在这些规矩被世道所破坏!那提利尔家族就应当去重建它!”
“七国表面上犹尊坦格利安!我们提利尔家族就更要表现得忠诚尊敬!”
“领主之间讲究外交聘问这些礼仪!我们就要比任何人都要讲究!”
“贵族们讲究家族出身!血统和古老的姓氏!我们更要大肆讨论这些高贵的历史!”
“七国贵族通过聚会宴请来联络感情!我们更要带头重建这种风气!”
“七国各境之间有正式的文书通告!我们提利尔还要严格遵守!”
奥莲娜.雷德温一把揪住侍从的衣领,眼中的光芒亮得吓人。
“告诉他!河湾地地大物博!人民日益繁盛!仓储丰满得连老鼠都吃不下!”
“倘若在提利尔家族的带领下!我们能善用这勃发的国力与河湾地的无数人民!”
“那么!重建七国的秩序!绝非梦中事!!”
奥莲娜.雷德温猛的松开手,怒吼声回荡在整个花园。
“到了那个时候!难道还怕不能称王吗!!!!”
侍从吓得连滚带爬地写完信。
“派渡鸦!派骑手快马!用尽所有通讯手段!尽快赶到前线!”
“给我把这封信狠狠的砸在梅斯的榆木脑袋上!!!”
侍从手忙脚乱地卷起羊皮纸,转身飞奔而走,仿佛身后有恶狗在追。
维拉斯.提利尔艰难的转过身,看向还在喘着粗气的祖母。
“祖母,我担心苏莱曼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
他忧心忡忡的说道。
“我担心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利用各种舆论和手段。”
“坐实父亲称亲王这件事。”
奥莲娜.雷德温闭上眼睛。
她疲惫的点了点头,脸上的怒意终于化作了深深的忧虑。
“是啊........我担心的........也正是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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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临,雄狮门城墙之上。
河间地大军返回后,气氛不仅没有因为避免了战争而轻松。
反而陷入了更加剧烈的焦躁与不安之中。
“为什么要答应这种见鬼的契约!”
“我们绝不会让河湾地人进城!”
“这是对我们的背叛!”
“去他妈的提利尔!去他妈的亲王!”
河间地的诸侯们在城墙上激烈的讨论着,愤怒的咆哮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在表达着不满。
所有人都涨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