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用手帕疯狂擦拭着光头上的汗水,一边声音发颤的说道。
“你们都看到了!外面的军队根本不是什么新兵蛋子!”
“河间地那支军队根本不像维斯特洛的军队!”
“他们的阵列完全不比我们差!”
“他们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还有那些河湾地的骑士!”另一名军官立刻附和。
“河湾地的步兵或许是七国最差的!但他们的骑士绝对是七国数一数二的!”
“一旦正面我们和河间地人陷入胶着!被他们冲锋!”
“够了!”琼恩.克林顿愤怒的拍着桌子。
他听出了这些人的意思。
“你们是黄金团!你们的誓言呢?言出如金!”
“哈!”一名黄金团指挥官冷笑着开口。
“大人,誓言可挡不住河湾地骑士的长枪。”
“拿钱走人,招募士兵,去西境打下属于我们的土地,这才是最好的决定。”
“五十万金龙!”哈利.斯崔克兰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有了这笔钱,我们可以招募好几万的部队。”
“提利尔家族还包了我们进攻西境的后勤粮食,承认我们对打下领地的所有权。”
“伊耿陛下能给我们什么?他现在连一艘船都买不起!”
“你们这是在背叛你们的国王!”琼恩.克林顿双眼充血,像一头发怒的狮子。
一直坐在主位上沉默不语的米斯.托因,终于抬起了头。
他那张丑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一双锐利的眼睛,冷冷的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位军官。
“别把话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了,兄弟们。”
米斯.托因的声音粗粝而冰冷。
“你们之所以这么说。”
他伸出手指,依次点过哈利.斯崔克兰,培克三兄弟,情报官,以及其他的军官。
“是因为你们的口袋里,已经塞满了提利尔家族的金龙吧?”
帐内瞬间安静了一下。
被点破心思的军官们面面相觑,甚至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那又怎么样,团长?”
一名军官毫不遮掩的摊开双手,理直气壮的反问。
“伊耿陛下现在什么也给不了我们,而河间地人和河湾地人很快就要向我们发动攻势了。”
“能赢吗?哪怕任何一点希望?”
“难道要我们一万人陪着一个只有王冠,一无所有的男孩一起死在这里吗?!”
“你们!!!”琼恩.克林顿气得浑身发抖,拔出半截长剑。
但没有人退缩,所有的军官都冷冷地看着他。
米斯.托因叹了口气,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准备拔营吧。”
他站起身,语气疲惫却不容置疑。
“日落之前,全军向西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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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的角落里。
琼恩.克林顿独自一人坐在自己的帐篷外。
他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正一下又一下,近乎机械的打磨着自己的长剑。
刺耳的摩擦声在安静的营地里显得格外凄凉。
他知道黄金团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也知道留下来意味着什么。
但他绝不会走。
“这把剑已经够锋利了,克林顿大人。”
一个柔和得近乎甜腻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瓦里斯裹着一件宽大的长袍。
像一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张圆胖的脸上不见了往日的圆滑。
只剩下深深的凝重。
“蜘蛛。”琼恩.克林顿连头都没抬,手中的磨刀石继续摩擦着剑刃。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一切都被你说中了。”瓦里斯将双手拢在袖口里,轻声叹息。
“我是来劝您活下去的。”
“黄金团已经选择了金龙和生存。”
“苏莱曼是个没有底线的疯子,日落之后,留在这个营地里的人,都会死。”
他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
“跟我一起走吧,和黄金团一起离开。”
“只要活着,陛下就还有希望。”
“现在的局势已经不是单凭一腔热血就能挽回的了。”
“走?”琼恩.克林顿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抬起头,那头染成蓝色的长发下,是一双布满血丝却坚毅无比的眼睛。
“我逃了一辈子,瓦里斯。”
“我被流放,我假装买醉而死。”
“我在厄斯索斯像狗一样苟延残喘,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辅佐雷加的儿子重夺王座。”
他站起身,长剑在余晖下闪烁着凄冷的寒光。
“我是他的封臣,我是雷加的挚友。”
“要走你们走,我就留在这里。”
“如果提利尔和苏莱曼想要欺辱他,就必须先踏过我的尸体。”
瓦里斯静静的看着他。
他知道,这头固执的狮鹫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荣誉,有的时候是一剂致命的毒药。”
瓦里斯微微躬身,退后了两步。
“愿诸神保佑您,克林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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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已经沉入了一半的地平线。
天空被染成了仿佛鲜血般的暗红色。
国王的大帐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要爆炸。
“所以........你们要丢下我?”
伊耿.坦格利安坐在那张对国王来说略显简陋的座椅上。
他没有穿那套华丽的坦格利安黑色铠甲。
只是穿着一件单薄的内衬。
那张原本英俊傲气的脸上。
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与被背叛的极度愤怒。
他死死的盯着站在下方的黄金团团长米斯.托因。
米斯.托因微微低着头,避开了国王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
“陛下,请恕我们无能为力。”
他的声音干涩。
“黄金团也是要生存的。”
“我们无法对抗两境的联军。”
“去西境,是兄弟们唯一的出路。”
“出路?!”伊耿.坦格利安猛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一把扫落了桌面上所有的酒杯和地图。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在大帐内回荡。
“你们收了提利尔的钱!你们这群背信弃义的佣兵!”
“你们被几十万枚金龙买断了对我的忠诚!”
伊耿.坦格利安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眼眶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委屈而变得通红。
他大步走下台阶,冲到那些低着头的指挥官面前。
“你!”
伊耿.坦格利安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哈利.斯崔克兰的鼻子。
“还有你!”
他猛的转向莱斯维尔.培克。
“你!你!还有你!!!”
他一个接一个的指过帐内的所有人。
最后将目光落在一旁满脸痛苦的琼恩.克林顿身上。
“你们这一个个!口口声声说着忠诚!”
“说着要带我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伊耿.坦格利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歇斯底里的破音。
“我告诉你们!!!”
他猛的转过身,一指那张空荡荡的座椅,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这个位子!是你们让我坐的!”
“你们把我从厄斯索斯带回来!你们教我历史!教我战斗!”
“你们把我扶上这个位子!告诉我是真龙的传人!”
少年国王攥紧了双拳,向着这群抛弃了他的成年人们发出绝望的咆哮。
“现在我说什么!做什么!难道都不能算数了吗!!!”
大帐内,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帐篷外传来的,黄金团士兵们拔营准备离去的嘈杂声。
那些声音,仿佛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抽在这个十岁少年的脸上。
太阳,终于彻底落下了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