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克岛领主大厅诡异的安静。
海浪疯狂拍打着城堡下方坚硬的黑色岩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但这往日里能激起铁民胸中豪情的声浪。
此刻却无法激起任何人的情绪。
所有人的视线,都注视着海石之位上的那个男人身上。
巴隆.葛雷乔伊脸色阴沉,胸膛剧烈起伏着。
屠城三百!杀戮百万!这是多严重的罪行!
什么时候开始,大陆上的人竟然会因这样的事情引以为豪。
他们的战争开始打得这么惨烈了?!
“大王.........”一名体格健壮的长船船长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咽了口唾沫,开口询问。
“我们已经组织的舰队,是否按照既定计划,起锚去攻打海疆城?”
巴隆.葛雷乔伊坐在冰冷的海石之位上,环视着下方那些凶狠的铁民头目。
他知道众人心中的想法,因为那同样也是他心中的思虑。
很显然,劳勃.拜拉席恩的战争不顺利。
甚至看起来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去提供帮助,岂不是引火烧身。
而黄金团和河湾地人以及河间地人,实在是太疯狂了。
西境最多也就百万人口。
河湾地人号称屠城三百,杀戮百万。
这和奔着将西境人亡族灭种去有什么区别。
如果他们连这样的罪行都敢犯下。
那更何况区区几十万人的铁种。
一旦等这些杀红了眼的联军攻打下兰尼斯港。
马上就可以组织庞大的军队,渡海攻打铁群岛。
那屠杀铁种也可以是有预见的事情。
对已经杀人如麻,屠戮百万的河湾地人来说。
杀光铁群岛上的他们视为海盗的几十万铁种,根本不会有任何心理压力。
大厅内只能听见风穿过窗缝的凄厉呼啸。
沉默了好一会儿。
“先不要去海疆城了。”巴隆.葛雷乔伊终于开口。
“劳勃.拜拉席恩的失败,看起来已经不远了。”
“等等看战争局势的发展。”
下方的长船船长们面面相觑。
但出奇的没有一个人跳出来叫嚣反驳。
“派人去打探西境的情况。”
巴隆.葛雷乔伊的目光看向窗外那翻滚的暗黑色海面。
他像是在试图说服自己。
“我听说河湾地人以骑士精神,贵族荣誉和信仰虔诚自称。”
“我还是不相信他们会犯下这样的罪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谨慎。
“再派人去.........和提利尔家族谈谈。”
——————————
西境。
夜幕笼罩大地。
河间地的军营里,弥漫着一股仿佛可见实质的浓烈怨气。
河间地士兵拒绝行动了,整支军队彻底停滞不前。
这支军队里的河间地老兵,很多都是追随过苏莱曼或者派崔克.莫里森的老兵。
在过往的战争中,他们可以说获利最多。
杀戮和鲜血,铸就了冷血的战争兵器。
他们不将战争杀戮视为什么痛苦的事情,反而视为获取财富地位的理所应当。
而刚刚动员入伍的河间地新兵也是如此。
他们听闻君王召集,呼朋引伴加入军队。
满心渴望着在这场战争中立下战功,获取丰厚的战利品,然后荣誉返家。
可进入西境后。
一无所获!
赶路,救人,埋尸,全是他妈的毫无意义的脏活累活。
没有战斗,没有金银,没有战利品,没有女人,更没有酒肉。
可这一路上,他们却眼睁睁的看着那些河湾地的士兵。
靠着洗劫西境人的家畜和粮食,顿顿皆是肉食美酒。
身下压着西境贵族和平民的妻女肆意淫乐。
是夜,怨气与怒火终于冲破了理智的牢笼。
几名军士大怒着站起身,狠狠的将手中干硬的黑面包砸在泥泞的地上。
“将军怎么能轻贱我们到这样的地步!”一名老兵厉声大喊。
“我们也许明天就要与敌人拼死作战!却连饭都吃不饱!”
“怎么能用这卑贱的生命去抵挡武器呢!”
周围的士兵们纷纷站起,怒火如同被点燃的干柴,迅速蔓延了整个营地。
“听说将军还在供应我们救下的西境难民粮食!”
一个年轻的河间地士兵咬牙切齿的咆哮起来。
“真是浪费!我们去把他们杀了吧!”
“去把他们杀了!!!”
人群中一有人呼喊,河间地士兵们立刻如同被触动了。
皆开始穿戴盔甲,拿起长剑,高声怒吼着表示跟随。
各级军官们试图阻拦,但面对这几近暴走的数千双猩红眼睛,根本阻拦不住。
河间地士兵们喧哗鼓噪着,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
皆手持兵刃,径直向着一侧的难民营地进发。
当他们冲入难民营地时。
那些衣不蔽体的西境难民正排着队,在领取今晚的口粮。
冲在最前面的河间地士兵遥遥一看。
他看到那些西境难民手里拿着的,竟然是与他们完全相同的黑面包。
“这些西境人凭什么和我们吃一样的东西!!!”
伴随着一声愤怒到极点的咆哮,理智,彻底崩塌。
屠杀当场爆发。
长剑无情的挥下,劈砍向那些还在惊愕中的西境难民的身体。
鲜血瞬间染红了发放粮食的木桌。
河间地士兵们踹翻了铁锅,滚烫的汤浇在泥地里。
混合着被砍杀的西境难民的内脏与鲜血。
散发出刺鼻的腥气。
惨叫声撕裂了夜空。
河间地士兵们根本不理会这些哀嚎。
他们拽住西境女人的头发,将其粗暴的按在地上,当场开始欺凌。
原本安宁的难民营地化为人间地狱。
河间地士兵大肆杀戮手无寸铁的西境难民。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如雷霆般滚滚而来。
“都给我住手!!!”
布林带着河间地军官们,如同狂风般冲入难民营地。
入眼的惨状让布林目眦欲裂。
他看到几名河间地军士正将一个西境女人按在血泊中欺凌。
哪怕听到命令也依然没有停下那令人作呕的兽行。
“杀!!!”
布林没有丝毫犹豫,拔出腰间的长剑,怒喝出声。
河间地军官们对视一眼,眼中皆是犹豫。
只是最终还是选择飞身下马。
当场格杀数十名正在欺凌女人,完全失去理智的河间地军士。
局势暂时平息下来,士兵们握着沾血的武器,缓缓后退。
但这并非屈服。
他们看向布林的眼神中,没有了以往的敬畏。
只剩下了极度的失望与冰冷的仇恨。
到了深夜,几句编排军团长的简语,在河间地的军营中迅速传播开来。
“除去圣母!扶立生铁!”
河间地士兵们在私下里愤怒的咒骂传播着,毫不在乎亵渎七神神明。
意思是布林将军像七神圣母一般仁慈,而派崔克.莫里森将军,像生铁一样冷酷,应当派派崔克.莫里森将军来为将。
整支军队彻底陷入瘫痪。
河间地士兵拒不执行任何前进或救助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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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主将营帐内。
布林召开了紧急军官会议,商议士兵拒不前行的问题。
数十名中高级军官聚集在宽阔的营帐中,气氛压抑。
没有人在说话,只有火盆里的木柴在噼啪作响。
良久。
“将军。”一名军官按捺不住,向前迈出一步,拱手行礼后开口。
“士兵们不愿意执行命令,是因为辛苦服役,生死未知!”
“他们愿意从军,是为了丰厚的战利品和军功!”
“只要像河湾地人一样,放开手脚,士兵就愿意行动了。”
布林看着这名军官,又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默不作声却眼神闪烁的河间地军官们。
他疲惫的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以前.......”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浓厚的悲伤。
“以前我是平民的时候,见到一位贵族,将一个平民抓着就打。”
营帐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打得遍体鳞伤,浑身是血,没有任何理由。”
“就是因为他是平民,而那个平民甚至不敢有任何怨言,好像一切都是应该的。”
他抬起头,环视沉默的众人。
“从那天起,我就发誓,如果我做了主,这种事就绝不能发生!”
“你们也是平民出身。”布林提高了音量,指着面前这些河间地军官。
“如今,没有人敢欺辱你们了。”
“可我要说的是。”
“难道你们,要像那些贵族们,做一样的事情吗?”
营帐内众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沉默并非因为羞愧。
火光映照在他们那一张张平静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