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绿叉河水裹挟着破碎的浮木与暗红的血迹。
日夜不停地滚滚向南奔流。
栾河城的城墙下。
北军,已经在这一片泥泞与冻土之间,整整鏖战了半个月之久。
无数粗糙的攻城器械在绿叉河畔被连夜打造出来。
巨大的攻城锤,临时拼凑的攻城塔。
但在栾河城那特殊的地势面前,这一切都显得苍白无力。
栾河城是两座隔河相望的城堡,由一座宽敞坚固的石桥紧紧连接在一起的孪生要塞。
只要北境军队无法从绿叉河两岸同时发动致命合围。
另一边就能源源不断的向遭到攻击的城堡提供兵力与物资补给。
半个月的强攻,北人始终不得登城寸进。
除了在城下丢下一层又一层厚厚的尸体,一无所获。
无奈之下,北军开始在绿叉河上伐木修桥。
试图强行派遣军队渡河,完成对栾河城的双面合围。
然而,当北境军队在栾河城下受挫。
并试图修桥渡河进入河间地的消息传遍河间地时。
这片广袤的平原,并没有因为敌人的逼近而陷入恐慌。
相反,整个河间地彻底沸腾了。
那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几近病态的战争狂热。
在奔流城,在海疆城,在女泉镇,哪怕是那些偏远的村落。
每当夜幕降临,街头的火把将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无数穿着破旧麻衣的河间地孩童们,手里挥舞着削尖的木棍,在泥泞的街道上奔跑。
“开战!开战!!”
“杀光北方人!!”
“把他们溺死在母亲之河!!”
稚嫩却透着嗜血疯狂意味的童声在夜风中回荡,令人不寒而栗。
成年的男人们争相投军,各地的募兵点被挤得水泄不通。
许多人甚至自发组织起庞大的战争集会。
他们在广场上点燃篝火,高呼着“河间地万岁!”的声音直冲云霄。
这绝非盲目的冲动。
长期以来的战争,河间地军队未遇一败。
反而让无数原本如同草芥般的平民获得了难以想象的财富,土地与地位。
为王国夺取了难以想象的巨大利益。
这让每一个河间地人都在心底狂热的相信。
他们可以通过战争,彻底改变自身及这个王国的命运。
战争,已经成为了一种越来越难以停止的惯性。
在他们眼里,世间的一切规则与财富,都可以且应当通过战争来决定。
即通过战争来决定一切。
河间地四战之地,无险可守,这让每一个生于斯长于斯的河间地人。
在骨子里都自带数千年的生存焦虑。
他们太害怕失去现在的一切,太害怕再次沦为七国战场马蹄下的烂泥。
不仅如此,一种压抑已久的愤怒也在人群中悄然发酵。
许多人认为,这场本该属于他们的胜利,被河湾地人和提利尔家族无耻的夺走了。
这种愤怒与嫉妒的情绪在河间地不断发酵。
最终演变成了一种可怕的社会共识。
一方面,他们坚信河间地由三叉戟河之王建立的新制度。
远远优越于维斯特洛大陆那些陈腐的封建制度。
另一方面。
他们认为应当,且必须通过一场更大规模的战争,去摧毁并取代这种封建制度。
这就是河间地人的。
昭昭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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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流城野外。
广阔的平原上黑旗蔽日。
苏莱曼正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寒风卷动着漆黑的披风。
他在原野间缓慢地巡视,并检阅着眼前的军队。
人太多了。
从各地赶来投军的河间地平民几乎填满了整个视线所及的平原。
粗略估计不下十万人,远超苏莱曼的估计。
他只是打算将两万多人的军队扩充到三万人。
并且裁撤一些年老或者年幼的老兵。
洛兰.维克骑着马,紧紧跟在苏莱曼的身侧。
向他汇报着北方传来的最新军情。
“殿下!”洛兰.维克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北境人在栾河城下折戟沉沙!现在正在伐木修桥!”
“臣认为!北军绝不敢南下!”
“哦?”苏莱曼转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为什么?”
“这很明显,殿下。”洛兰.维克策马与苏莱曼并肩缓行。
“为了一个和他们没有什么关系的南方国王。”
“冒着失去退路,重大损失,甚至全军覆没的巨大风险,去打一场险仗?”
“如果是我!我会封闭卡林湾!退守北境!冷眼旁观这片青绿之地的厮杀!”
洛兰.维克嗤笑了一声,用力的摇了摇头。
“这简直太过愚蠢了!”
“只要他们脑子还清醒!就该趁早滚回他们的冰雪荒原去!”
苏莱曼勒住了缰绳,战马发出一声低嘶。
他转过头,看着洛兰.维克那张粗犷的脸,笑着问道。
“爵士,你是想说,国战无私情?”
洛兰.维克猛地一愣。
他瞪大了眼睛,有些震惊的看着身旁的年轻君王,仿佛脑海中某根杂乱的线团被瞬间理清了。
“国战无私情......国战无私情.......”
“对!对!”洛兰.维克激动的拍了一下大腿。
“就是这个意思!国战无私情!”
苏莱曼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他看着遥远的北方。
“可艾德.史塔克不会抛弃劳勃.拜拉席恩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
“他会南下的。”
洛兰.维克皱起眉头,沉默了片刻。
“我相信殿下。”他缓缓的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冷酷的杀意。
“如果他真的因为个人之间的感情。”
“将四万北境人置于死无葬身之地的险境.......”
“所处的地位和他肩负的责任完全不相匹配。”
洛兰.维克啐了一口唾沫。
“那我只能说,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两人纵马继续向前,检阅着列阵的士兵。
就在这时,前方的营门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的争吵声,打破了军营的肃穆。
苏莱曼微微皱眉,与洛兰.维克纵马靠近。
一名满头大汗的河间地军官看到了两人的身影。
立刻快步跑来向苏莱曼行礼汇报。
“殿下!那里.........”军官面露难色,指着前方。
“是一位老兵,已经六十三岁了。”
“按照殿下您下达的旨意,年龄超过五十岁的老兵应当被裁剪。”
“我们会给他安排一个地方上的后备军士职位。”
“让他带着地位,荣誉和赏赐归家。”
“可是........”
军官擦了擦额头的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