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下方那支正在穿戴黑袍的五百人队伍上。
苏莱曼真的释放了艾德.史塔克。
而且还释放了五百名史塔克家族士兵一同披上黑衣。
“您就这样放他走了?”
“甚至还给了他五百名忠心耿耿的卫士?”
“我不明白,您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里奥.提利尔指着下方的场景。
艾德.史塔克与妻子告别后,翻身跨上了一匹劣马。
那五百名史塔克家族士兵同披黑袍,簇拥在他的周围。
苏莱曼俯视着即将远行的北境队伍,并未立即作答。
良久。
“有时候,屈辱的活着比悲壮的死去更需要勇气。”
苏莱曼看着远去的北境队伍,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撒之于地。
里奥.提利尔脸上尽是疑惑。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短暂的寂静后。
他放声大笑起来,想通了一切。
——————————
跨过颈泽,穿过卡林湾。
艾德.史塔克勒住了身下那匹瘦骨嶙峋的劣马。
他抬起头,感受着属于故乡的冰冷风雪打在脸上。
却没有丝毫重归故土的喜悦。
他转过身,眼眸扫过身后那五百名披着粗糙黑袍的队伍。
为了保护他,为了追随他。
他们毫不犹豫的在这片异乡的土地上立下了守夜人的誓言。
“在这里停下吧。”艾德.史塔克下令。
“脱下你们的黑袍。”
艾德.史塔克指着卡林湾以北那片广袤的荒原。
“把它烧了,扔掉,或者随便怎样。”
“然后,分散开来,走小路,回家去。”
队伍中出现了一阵短暂的骚动。
“大人,您在说什么?”
“我们立下了誓言保护您。”
“我们绝不抛弃您。”
“我们已经回家了,这里是北境的土地。”
士兵们纷纷开口。
“正因为这里是北境,你们才必须离开。”艾德.史塔克看着他们。
“这是我下达的最后一道命令。”
“解散这支队伍,立刻。”
“听着,你们不是真的想当守夜人,你们只是想活命,想跟着我。”
“现在,你们已经活下来了。”
“可您需要我们!”一名年轻的北境士兵越众而出,眼眶发红。
“我愿意为您前往长城,用尽一生的时间保护您。”
“我不需要保护,因为那毫无意义。”艾德.史塔克闭上眼睛。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猛地睁开。
“我要死了。”
——————————
凯特琳.徒利站在泥泞的山坡上,单薄的身体在风中剧烈地摇摆。
她的目光一直望向丈夫远去的方向,已经数日。
此时此刻,她的丈夫,一定已经回到北境了。
凯特琳.徒利缓缓转过身。
不远处。
苏莱曼正端坐在那匹神骏的黑色战马上,黑色的狮子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正注视着下方的场地。
那里,无数河间地士兵正在像驱赶牲口一样。
将一万多名北境降兵编排成列,然后带向各郡县。
“亲王殿下。”
凯特琳.徒利迈开僵硬的双腿,走到苏莱曼的战马前。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再颤抖。
甚至带上了一丝发自内心的卑微与庆幸。
“我向您表示感谢。”
她微微低下头,赤褐色的乱发遮住了她憔悴的脸颊。
“感谢您的宽宏大量。”
“我向您保证,我的丈夫艾德.史塔克会忠于他的誓言。”
“他会前往绝境长城,穿上黑衣,度过余生。”
“而我........”
“我也会遵守诺言,留在河间地作为人质。”
“直到史塔克家族履行所有的条款。”
她的语气中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虚脱。
至少,奈德活下来了。
孩子们不会失去父亲。
一切都和战前一样。
然而,战马上的苏莱曼却没有立刻回应。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天真的女人。
“夫人,你的丈夫,要死了。”
凯特琳.徒利猛地抬起头,蓝色的瞳孔瞬间收缩。
短暂的错愕之后。
“你怎么敢!!”
她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你怎么能背弃誓言?!”
凯特琳.徒利的声音凄厉而绝望,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母狼。
她不顾一切地上前想要拉扯苏莱曼,直到被河间地宿卫们阻止。
“你说过他的人会活下去!他也会活下去!”
“你才刚刚让他披上长城的黑袍!!”
“你这个毫无信义的暴徒!你打算派骑兵去追杀他吗?!
她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夺眶而出。
“旧神与新神都在看着你!你必将遭受最恶毒的诅咒!!”
面对凯特琳.徒利歇斯底里的愤怒。
周围的河间地宿卫们纷纷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只待亲王一声令下,便将这个出言不逊的女人斩首。
但苏莱曼只是微微抬起手,制止了宿卫们的动作。
他看着凯特琳.徒利,眼神中夹杂了怜悯。
“夫人,我没有背弃誓言。”
“河间地的军队不会去追杀他,他会安然无恙地走出这片土地。”
凯特琳.徒利的咆哮戛然而止。
她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困惑与恐惧。
“那你是什么意思。”
苏莱曼双手交叠搭在马鞍上。
“你有想过一件事吗?夫人。”
“为什么我们对北军的行动了如指掌。”
苏莱曼看着女人逐渐扭曲的表情。
“因为卢斯.波顿早已经出卖了你的丈夫。”
凯特琳.徒利愣住了。
“恐怖堡.......剥皮人.......”她喃喃自语。
“不!!”
凯特琳.徒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求求您!亲王殿下!我求求您!”
“派您的骑兵去追他!把他带回来!”
她抛弃了所有的尊严,像一个最卑微的乞丐般哀求着。
“带回栾河城!带回奔流城!甚至把他关进地牢里都可以!”
“波顿会剥了他的皮!波顿会杀了他!!”
“如果他真的想活下去。”苏莱曼看着哭泣的女人。
”作为长城的守夜人新兵,他完全可以向我提出要求。”
“要几艘船只从海路前往绝境长城。”
“他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船舱里,平平安安地抵达长城,去见他的弟弟班杨。”
凯特琳.徒利低着头,呆呆的看着脚下的土地。
“但是,你的丈夫没有这么做。”
“他选择了陆路,选择了死亡。”
苏莱曼抬起头,看向远方。
“有时候,屈辱的活着比悲壮的死去更需要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