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兰尼斯特从瑟曦.兰尼斯特那张柔软而宽大的天鹅绒大床上爬了起来。
他的头脑依然昏昏沉沉。
那个军官决绝极端的做法，深深的震撼了他。
那不是一具单纯的尸体。
那是一个群体走向绝望的奋起。
那是西境武卒向高高在上的兰尼斯特家族发出的死亡通牒。
瑟曦.兰尼斯特仍然沉沉睡着。
她金色的长发散落在枕边，呼吸匀称。
圆润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恬淡笑意。
在这座饿殍遍野，人食人肉的炼狱孤城里。
詹姆.兰尼斯特披上一件睡袍。
他轻手轻脚的走出房间，来到安静的走廊。
刚一推开门，一个身影便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
是王后的心腹仆人。
“爵士......出......出事了.......”仆人脸色惨白。
“兰尼家族........兰尼家族被人灭族了！”
詹姆.兰尼斯特的脚步顿住。
“男丁......女眷......甚至襁褓里的婴儿.......”
仆人的牙齿上下打架，语无伦次。
“全死了！喉咙被割开！尸体被扒光了衣服！挂在了街道上！”
詹姆.兰尼斯特没有说话。
连半个字都没有说。
他知道是谁干的。
兰尼家族，是兰尼斯特家族在兰尼斯港的远亲分支。
他们血管里同样流淌着狮子的血。
这是杀鸡儆猴。
这偌大的兰尼斯港，这被河湾地人围得水泄不通的绝境之中。
除了那支被逼成食尸鬼的西境武卒。
为了彰显他们不再畏惧兰尼斯特。
还有谁能有胆量，有组织，有纪律的在城内悄无声息的灭绝一个防卫森严的贵族世家。
是那些武卒，用兰尼家族的鲜血与尸体在警告兰尼斯特。
警告整个兰尼斯特家族“服从”他们。
否则下一个被吊在街道上的，就是城里的兰尼斯特。
就是提利昂.兰尼斯特，就是瑟曦.兰尼斯特......
“滚出去。”詹姆.兰尼斯特的声音异常平静。
“可是爵士.......”
“滚！”
仆人连滚带爬的消失在黑暗的走廊尽头。
詹姆.兰尼斯特深吸了一口气，抚平情绪，转身重新走回房间。
房门将外面地狱般的世界隔绝。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瑟曦.兰尼斯特的睡容。
此刻，夜色很静。
“瑟曦......”詹姆.兰尼斯特轻声呢喃。
他缓缓蹲下身子，修长的手指悬停在半空。
本想要触碰她柔嫩脸颊的手，却在即将碰到时停住了。
“我多想时间能够停留在这一刻.......”
他闭上眼睛，额头抵在冰冷的床沿上。
“让黑夜不要迎来黎明........”
“让我就这样守护你，直到白发苍苍，直到岁月尽头.......”
可是，外面的饿狼已经在咆哮。
血祭的火把已经点燃。
他终于避无可避了。
詹姆.兰尼斯特站起身。
他眼底的柔情与软弱被冷酷和坚硬所取代。
詹姆.兰尼斯特走出内堡。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
在台阶下，提利昂.兰尼斯特正静静的站在那里。
看到詹姆.兰尼斯特走出来。
提利昂.兰尼斯特挥了挥手。
身后的几名侍从立刻走上前来。
他们手中捧着的，是一套沉甸甸的全身板甲。
深红色，上面用黄金刻画着鲜艳的狮子。
身披用金线编制的巨大斗篷。
这套甲胄的形制，与西境守护泰温.兰尼斯特穿的那套。
一模一样。
它在等待它新的主人。
詹姆.兰尼斯特停下脚步，冷冷的看着提利昂.兰尼斯特。
“值得吗？”他咬着牙质问弟弟。
他深刻的怀疑，这从头到尾就是提利昂.兰尼斯特和父亲为他准备好的阴谋。
那个军官的自刎，分支家族被屠灭的惨案.......
只为了逼迫他穿上父亲的甲胄。
提利昂.兰尼斯特看着那套甲胄。
“如果可以，我宁愿这一切真的是我算计好的。”
他发出一声比哭还要难看的苦笑。
提利昂.兰尼斯特拖着粗短的腿，向前迈了一步。
“为了让你恢复身份，让你承担起你本该承担的责任，这确实是父亲计划的一环。”
他仰起头看着自己高大英俊的哥哥。
“但那个军官的死.......不是阴谋。”
“兰尼家族被灭门，更不是阴谋。”
詹姆.兰尼斯特的眼角微微抽动。
“父亲不在兰尼斯港。”
“詹姆，你还不明白吗？”
“没有人能镇慑这支新的军队！”
“他们一无所有！他们吃了族类！他们下了地狱！”
“提利昂.兰尼斯特只是一个给他们喂腐肉的畸形怪物！”
“我把他们变成了鬼！他们不敬畏我！他们只想杀了我！”
“可你不一样！”
“你是西境的骄傲！你是他们心中无可挑剔的骑士！”
“你是泰温守护完美的翻版！”
詹姆.兰尼斯特看着提利昂.兰尼斯特那双一黑一碧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往日的机智与狡黠，只有被罪孽压垮的绝望。
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詹姆.兰尼斯特缓缓张开双臂。
侍从们立刻上前，动作麻利的将这套象征着西境最高权力的甲胄。
一件件穿戴在他高大的身躯上。
当最后那条金线编制的巨大斗篷系在肩头。
那身纯洁的白袍。
被彻底留在了过去的幻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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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兰尼斯特。
一骑，一人。
纵马冲入武卒军营。
沿途的武卒们纷纷避让。
一双双充满仇恨，绝望与疯狂的眼睛。
紧紧的跟随着这个披着深红披风的兰尼斯特。
空气中弥漫着的敌意，几乎要将人绞碎。
战马在指挥部外猛然停住，马蹄高高扬起。
詹姆.兰尼斯特翻身下马，直入指挥部。
指挥部内，数十名武卒高级军官分列长桌两侧。
空气中弥漫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没有一个军官起身相迎。
他们冷冷的审视着这头闯入的狮子。
有几名军官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但当他们看清那身属于泰温.兰尼斯特的甲胄。
看清詹姆.兰尼斯特那张俊美如天神般冷厉的脸庞时。
他们的手终究是从剑柄上放了下去。
詹姆.兰尼斯特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步伐沉稳有力，直接走向那幅悬挂在正上方，巨大无比的战略地图。
一声清脆而锋利的剑鸣响彻指挥部。
詹姆.兰尼斯特拔出腰间的长剑。
“我们要战胜河湾地人！！！”
“为了西境！！！”
军官们浑身一震。
他们看着眼前的詹姆.兰尼斯特。
这不是一个高高在上，只会发号施令的侏儒。
“各位！！！”
詹姆.兰尼斯特的怒吼声响彻天地。
“将生命托付给我吧！！！！”
军官们终于起身。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