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4日，除夕前一天。
森联集团早就放假了，王子豪带着老婆、孩子，早早地住进了栖云庄园，过上了混吃混喝的生活。
反正在他看来，陈延森是他的“妹夫”兼死党，完全用不着跟对方客气。
陈皮一身红色马术装，骑在一匹白色小矮马上，将陈安屿搂在怀里，在草地上肆意驰骋。
卞玉叶抱着自家儿子，在跟叶秋萍、宋允澄请教着带孩子的经验。
老陈和王战军坐在人工湖边，悠闲地钓着鱼。
“森哥，橙子医疗那款新药，真有那么神？”
王子豪好奇地追问。
“回头我让研发中心给你留个试药名额，你亲自试试不就知道了？”
陈延森端起面前的冰芒果汁，用吸管抿了一口，笑着揶揄道。
“靠！我拿你当爸爸，你拿我当小白鼠是吧！”王子豪连忙摇头拒绝。
“安全性肯定没问题，不然也不会请刘翔来当代言人，你怕什么。”
陈延森白了他一眼。
王子豪嘿嘿一笑，随即半开玩笑地问道：“森哥，老实交代！你是不是重生回来的，否则为什么从高考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陈延森到底有多厉害，他比谁都清楚。
“我去，居然被你小子看出来了！儿子，我这次回来是为了拯救你，你小子因为子嫣跟我翻脸，好几年不联系，最后找了个绿茶当老婆，结果生了个非洲的亲生儿子，自己想不开，又跳楼了。”
陈延森实话实说道。
可他脸上的表情，却满是调侃。
“去你的！你就爱埋汰我！我有那么傻吗？”
王子豪没好气地骂道。
“你看，我说真话你又不信。”陈延森摊了摊手，表示很无奈。
“森哥，其实我也是重生回来的，上辈子你找了个非洲媳妇，差点把陈叔叔气得住院。”
王子豪大着胆子还击道。
“行了！你好歹也是橙子超市的海外业务负责人，没事少看脑残短剧。”
陈延森摆手说道。
“森哥，谢谢你啊！”王子豪咧嘴一笑，话锋一转，又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感谢的话。
“谢我做什么？”陈延森反问。
“我很清楚，若是没有你拉我一把，我可没能力坐稳屁股下面的位置。”
王子豪正色说道。
要知道，从大一开始，陈延森就教他如何看财务和业务报表，带他出入商K酒店，学习商场上的各种潜规则、黑话，以及如何洞察一个人的心思。
他的脑子才算真正开窍！
“不用客气，大舅哥！”
陈延森拍了拍好友的肩膀，笑眯眯地说。
王子豪扭头看向不远处围坐在一张茶炉前的几个女人，随即小声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爸妈说，总不能一直瞒着吧？”
他是真害怕，万一哪天王战军知道了，非得气出好歹来。
“再说吧，我倒是不介意，主要是子嫣想瞒着。”
陈延森不以为意地说。
王子豪盯着这位死党看了一眼，要不是对方既是老板又是发小，再加上自己根本打不过陈延森，他非得给对方点颜色看看不可。
“看我干嘛？是不是想揍我？来，去健身房，我给你机会。”
陈延森作势就要起身。
“森哥，误会啦！你可是我妹夫，我哪能跟你动手啊？”
王子豪连忙伸手按住陈延森，笑嘻嘻地打圆场。
他心里清楚，别看自己天天健身，一身肌肉看着结实，可大学时亲眼见过陈延森在健身房，跟那些练了好几年散打、自由搏击的人切磋。
一拳下去，直接打得对方眼泪鼻涕直流。
跟陈延森动手，纯粹是自找苦吃。
陈延森见状，轻轻一笑，随后拿起桌子上的一份文件递给了王子豪。
“这是？”
“先看完再说。”
王子豪听后照做，翻开了第一页。
“华东区采购总监，柳震栋。”
附件中是一张张银行流水截图，清清楚楚地显示着，过去三个月间，柳震栋通过妻弟名下的一张招商银行卡，先后收取了16家生鲜供应商的咨询服务费，累计金额高达340多万元。
更离谱的是，他还用亲戚的身份，与其中一家供应商合资注册了一家公司，占股40%，专门承接橙子超市华东区的部分果蔬采购工作。
看到这里，王子豪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柳震栋是他一手从区域经理提拔上来的，之前在OFO单车，跟着他跑了三年市场，当初看中的就是这人做事利落、执行力强。
王子豪继续往后翻，第六页顶部栏写着一串醒目的个人信息：“西南区运营副总，赵鹏鸣。”
这人的捞钱手法更加隐蔽！
他通过一个大学同学作为中间人，成立了一家品牌策划公司，专门为入驻橙子超市的新品牌提供渠道咨询服务。
说白了，就是供应商想进场，先交一笔过路费，跟直播电商领域的审核费、插队费相似。
根据审计报告显示，这家皮包公司半年流水超过了五百万，而赵鹏鸣通过多层股权穿透后，实际持股65%。
可看完赵鹏鸣的材料，这份文件才翻开浅浅的一部分。
后面还有华北区招商总监、阿比西尼亚品类经理、奈及利亚采购经理，共计7人。
资料包括了银行流水、股权穿透、通话记录、微信聊天截图的证据链。
每一份都足以让当事人身败名裂，吃上免费饭。
王子豪合上文件，心里一阵抽痛。
这七个人，无一例外，全部是他亲手提拔的。
有的是他刚接手海外业务前，在国内各区域培养的嫡系。
有的是他力排众议、顶着老员工的质疑硬推上去的新人。
他曾经拍着胸脯跟陈延森保证过：“森哥，这几个人我了解，能力强，靠得住。”
现在回头看，这句话简直像个笑话。
王子豪放下文件，双手微微颤抖，显然被气得够呛。
“人是你提拔上来的，我已经跟风控部门打过招呼，这事你自己处理。”陈延森开口道。
“森哥，这几个人...唉，能力都不错，以前做事也一直很稳妥。”
王子豪有些尴尬，又有些憋屈，被人背后捅刀子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习惯就好，人都是会变的！这些人能趁机捞钱，也说明橙子超市的管理机制存在漏洞，回头你跟拜伦商量一下，看看怎么把漏洞补上。”
陈延森安慰道。
对于这种事，他早已见怪不怪了。
从2010年到2018年，八年时间里，被他亲手送进去的员工没有八千，也有五六千，其中不少还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得力干将。
可又能怎样呢？
面对唾手可得的利益，能守住底线克制自己的人，连三成都算不错了。
就连陈延森自己，也不敢保证换作是他，就能忍住不动心。
事实上，陈老板只会捞得更凶！
“好的，森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王子豪重重地点了点头。
“如今你管着橙子超市的海外业务，做得确实不错，东南亚和非洲市场的增速有目共睹。
但识人、用人、管人这三件事，你只做到了八十分，提拔一个人容易，难的是当你亲手提拔的人出了问题，你能不能下得了手。
你怎么处理，处理到什么程度，该移交司法的移交，该内部开除的开除，该追回损失的追回，这些事情，我希望你自己来做。”
陈延森坐直了身体，看着好友的眼睛说道。
“森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一直等着攒够证据，专门挑过年的时候给我看，好让我这个年过不踏实？”
王子豪苦笑道。
“明天是除夕。”陈延森意味深长地说道。
如果王子豪敢选在大年三十动手，反倒说明他够狠够果断，才配得上业务负责人的位置。
王子豪一听立刻会意，瞬间懂了陈延森话里的深意。
既然这帮人不念及他的提携之恩，那他也没必要再顾念情面。
大年三十抓人，再合适不过！
“森哥，我去打个电话。”
王子豪当即拿定主意，跟陈延森打了声招呼，便走到湖边，拨通了拜伦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