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七区、东八区在第一轮晋级的选手,一共有1011万人。
可第二轮的第一题,就直接淘汰了600多万人。
许多选手甚至来不及喘口气,第二道题目的内容便弹了出来。
“数字信息:A1:839271,A2:564820,A3:917356,A4:482915,A5:730164。
空间坐标:P(2,3),Q(5,7),R(8,2),S(1,9)。”
三秒后,题目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三个问题:“A1与A2相加后,结果的最后两位是多少?四个点中,哪一个点的x坐标最大?由这四个点确定的外接矩形面积是多少?”
此时,秋浦茶园的汪家怡视线低垂,目光并未落在碎裂的屏幕上。
相较于第一题,第二题的难度骤然降低,让不少参赛选手都松了一口气。
她也是如此。
五组数字串逐一在眼前浮现,接着是四个空间坐标的位置信息。
普通人或许很难在三秒内记下这些内容,但对汪家怡来说,却轻而易举。
平日里采茶时,她能清楚记下哪些枝丫摘过,哪些还没有摘。
这种短时记忆训练,就像身体本能一样,早就融入了她的身体中。
“91!”
“R!”
“6!”
十几秒后,汪家怡迅速输入了答案。
屏幕上随即弹出了“回答正确”的提示。
在第三题开启之前,还有十秒钟的休息时间。
她连忙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借机缓解因高度紧张而逐渐僵硬的手脚。
可脑海中,却不断闪现昨晚挨打的画面。
从前,她对母亲还心存一丝幻想。
如今,每次一想到对方靠在门口时的冷漠表情,便让她彻底死了心。
昨晚,她遵循“伤口+时间+环境”的原则,用手机拍下了带有时间戳的照片,将证据固定了下来。
只要再赢一场。
让森联集团看到自己的价值,这场噩梦,就该结束了!
很快,十秒钟过去,第三题弹了出来:“若所有X是Y,部分Y是Z,没有Z是W,是否可能存在X是W?”
这是一道逻辑推理题。
汪家怡在看完题目后,立即推演起来。
同一时间。
位于庐州的一座小区内,柏峻熙坐在电脑前,赶在倒计时结束前,勾选了第三题的答案。
他是森联集团的员工子女。
母亲在橙子建工的食堂里当打餐员,父亲则是筷跑食堂的拉面师傅。
典型的普通家庭,每个月收入大概两万左右。
在国内,或许算不上高收入群体,但却足以让一家人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更何况,森联集团的福利一向丰厚,一年保底二十薪,年底还有项目分红。
“儿子,你真的太厉害了!”
一旁的柏父见儿子一连答对了三道题,刚想大声夸奖,可话都到了嗓子眼,又赶忙硬生生咽了回去,生怕影响儿子的考试状态,只在心里喊了一句。
书桌上,摆放着两盒Neuro Guard。
一盒三千块,两盒就是六千块。
虽说价格不菲,但为了儿子的考试状态,花点钱也无妨。
事实上,剩下的一千多万名参赛选手里,大多数人都吃了脑力补剂。
有钱的吃Neuro Guard,贼有钱的吃NG-X,经济条件不宽裕的就吃OTC版的Neuro Guard。
……
……
栖云庄园,研发中心三楼的总控室内。
陈延森悬浮在半空中,身旁还漂浮着一杯加了冰沙的芒果汁。
正前方的屏幕上,实时滚动着东七区和东八区的比赛进度。
还不到半个小时,一千多万名参赛选手,就只剩下了七十三万人。
能连续答对十五题的人,都算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这时,“王子嫣”忽然察觉到,上一轮排名第94的选手,使用的竟然还是一台三年前上市的青橙 D4手机。
联想到此前它曾以大赛组委会的名义,给对方寄送过一整套奖品,“王子嫣”立马意识到,这件事不太对劲。
随后,它将汪家怡的比赛成绩调了出来,并附上了对方的反常举动和分析结论。
陈延森“瞥见”右下角弹出的提示内容,眉心微蹙,脑子里飞快地转过几个念头。
片刻后,他开口说道:“既然你感兴趣,那就查查吧。”
风隼安保在国内也有业务,主要是提供商业领域的高端安保服务。
“好的爸爸。”“王子嫣”脆生生地答道。
自从鲲鹏存储芯片技术取得突破后,“王子嫣”的脑容量、思考速度、炼化各种数据的能力,都明显提升了一大截。
十二点整,第一场考试正式结束,网上顿时哀嚎一片。
最终成功晋级的选手,仅有9307人!
连千分之一都不到!
与此同时,东九区、东十区的比赛,也马不停蹄地开始了。
三分钟后,“王子嫣”收到了汪家怡发来的邮件。
看完附件内容后,它将事情的始末整理成一份文件发给了陈延森。
“你看着处理吧。”
陈延森扫了一眼,随口说道。
说完,他抬脚走出总控室,朝着电梯间的方向走去。
不过,在陈延森看来,愿意主动挣脱枷锁的人,倒也值得拉上一把。
况且,对方在第一轮的比赛中,还拿到过第94名的好成绩,完全可以作为潜在的一级员工来培养。
此外,一年后,森联城中枢司就到了换届期,他准备让“王子嫣”接任负责人的职位。
届时,森联城将成为地星上第一个真正由人工智能管理的现代城市。
因此,这点小事交给“王子嫣”就行。
倘若它无法妥善处置,就说明它目前还没法担任一座城市的智能核心。
等陈延森离开后,“王子嫣”率先调取了汪家怡的所有公开信息,各种碎片化的信息被它拼凑出了一份完整人物画像。
十七岁,秋浦人,父亲早逝,与母亲、继父共同生活。
再结合邮件里的照片和文字信息,“王子嫣”不难判断出汪家怡当前的处境。
当它意识到,自己寄送奖品的行为,间接给对方带去了麻烦时,头一回陷入了规则与人性之间的理解黑障区。
但事情得办!
而且,必须让汪家怡安全、体面地脱离原本的泥潭。
“王子嫣”快速思考,不断衡量每一套方案的可行性。
另一边。
汪家怡攥着手机,忐忑不安地等着大赛工作人员的回复。
按照她的设想,凭借自己第一轮的成绩和第二轮的表现,大概率可以引起森联集团的重视。
“没问题的!”
汪家怡暗暗给自己打气。
今天是星期六,按理说,她本该在家里帮忙采茶干活。
可为了参加考试,她足足消失了两三个小时。
要是现在回家,免不了又要挨一顿打。
所以,她索性坐在一块隆起的土堆上,静静等待大赛组委会的回复。
周围的茶树层层叠叠,将她的身影遮掩得严严实实。
九月初的山腰,多少还有些闷热。
汪家怡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仰起脑袋,看向不远处的一棵枣树。
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她记得很清楚,自家院子里也有一棵差不多高的枣树。
每到中秋前后,树上的枣子就熟了,又脆又甜。
那时候,父亲总会把她举起来,让她自己伸手去摘。
可后来,矿区发生事故,父亲意外身亡。
爷爷奶奶和大伯一家为了争赔偿金,与母亲闹得不可开交。
之后,她跟着母亲改嫁,连姓都一起改了。
“那枣子,真甜,真好吃。”
汪家怡的嘴角微微一扬,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嗡嗡嗡——!”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汪家怡猛地回过神,连忙按下接听键。
“喂,您好,请问是汪家怡吗?我是森联集团法务部的盛本坤。”
电话另一头,已升任集团法务主管的盛本坤,正在赶往秋浦的路上。
“我是。”
汪家怡心头一震,只犹豫了几秒钟,便选择了相信。
许久没有说过话的她,声调和发音都变得有些奇怪。
八岁那年,她借着一次发烧的机会,开始装哑巴。
后来的事实证明,这无疑是个正确的选择。
在缺乏经济独立能力、社会资源和外部支持的情况下,尽可能降低自己在他人眼中的“可利用价值”,也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方式。
“你的事情,公司已经做了全面调查,也了解了你的需求。
我大概三点钟到秋浦,麻烦你加一下我的MM,把定位发给我。”
盛本坤有条不紊地安排道。
这种案子,他最为擅长。
要知道,四年前的他,还在筷跑担任法务助理时,就曾帮无数外卖员处理过离婚、家产纠纷、医疗赔偿、交通事故等各类民事案件。
论经验,他也算是身经百战了。
“好的,谢谢您,我马上加您。”
汪家怡连忙说道。
挂断电话后,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只过了十几秒,盛本坤的MM好友申请就弹了出来。
他的头像是一个穿着蓝色西装的小胖子,脸颊圆鼓鼓的,胸前还挂着一枚森联集团的品牌徽章。
个人资料栏里,则清楚显示着森联集团的官方认证信息。
汪家怡点下通过,将定位发了过去。
不到十秒,对方就回了一句:“现在不要回家,也不要单独与任何人接触,风隼安保的工作人员也在路上,他们会负责保护你的安全。”
看到这句话,汪家怡鼻尖莫名一酸。
她抱着手机,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约莫二十分钟后,山路尽头传来几声低沉的引擎声。
三辆黑色越野车沿着茶园旁的土路缓缓驶来,车身后门位置贴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鹰隼图标。
车停下后,四名风隼安保的工作人员先后下车。
为首的是一名三十岁出头的女人,短发,穿着黑色短T和外勤夹克,左胸挂着工作证。
“汪家怡?”
她并没有第一时间靠近,而是在距离汪家怡十几米外的位置停下脚步,先将自己的证件举到胸前,确认对方能够看清后,才轻声喊了一句。
“汪家怡同学,我是风隼安保华东大区的工作人员秦丽,受集团法务的委托,负责你的临时安全。”
听到这里,汪家怡才站起身,拘谨地点了点头。
“不用害怕,有我们在。”
秦丽踱步上前,语气轻缓地安抚道。
这句话一出,汪家怡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我们需要给你身上的伤做一次基础记录,会全程录像,你同意吗?”
汪家怡沉默半晌,颔首应下。
“我同意。”
她的声音很小,却比刚才稳了许多。
“上车吧。”
秦丽微微一笑,冲着汪家怡说道。
不一会儿,车队便沿着山道汇入了大路,向着市区的医院疾驰而去。
半个小时后,汪家怡身上的淤青、擦伤、旧伤痕,都被一一拍照固定。
照片里不仅有伤口特写,还有当天时间、定位、拍摄设备编号和两名见证人的签名。
秦丽看完记录,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唯独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盛主管说,集团给你的奖品都被你继父抢走了?”
“嗯。”
汪家怡低声说道:“他把组委会寄来的东西拿走了,平板和电脑被卖了,手机在我...妹妹那。”
秦丽应了一声,将这句话记录下来。
家暴是一回事,抢夺未成年人合法财物,影响国际赛事参赛资格,又是另一回事。
前者在很多地方容易被一句“家务事”糊弄过去。
可后者,一旦牵扯到森联集团、大赛组委会和参赛设备,就不再是他们家里关起门来的事了。
这正是盛本坤选择的突破口!
不能和稀泥。
更不能让村里亲戚、邻居、所谓长辈站出来,用“毕竟是你妈”、“一家人哪有隔夜仇”来压汪家怡低头。
要打,就打在最硬的地方。
打到他们没有还手的余地!
下午两点五十分。
盛本坤的车抵达秋浦。
跟他一同赶来的,还有两名法务助理,以及提前联系好的乡镇巡检所、民政和妇联协会的工作人员。
得知盛本坤已经带人赶往汪家怡继父家后,秦丽没有耽搁,立刻带着汪家怡往回赶。
从前,汪家怡只要一想到“回家”两个字,心里便会本能地发紧。
可这一次不一样。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摆脱噩梦前的微弱期待。
几辆车刚进村,便引来了不少村民围观。
汪家怡的继父听到动静,从院子里冲了出来。
嘴里骂骂咧咧,可当他看到车上下来的那些人时,声音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你们干什么的?这是我家,你们凭什么进来?”
继父汪建聪大着嗓门喊道。
“敝人是森联集团法务部的盛本坤,你可以称呼我盛律师。”
盛本坤笑眯眯地说道,同时递上了一张名片。
森联集团?
饶是汪建聪这种滚刀肉,在听到这几个字后,也收敛了不少。
“我们受大赛组委会和汪家怡同学本人委托,前来取回被非法抢夺的比赛设备,同时配合当地中枢司核查未成年人遭受家庭暴力一事。”
闻言,汪建聪脸色一变,赶忙反驳道:“什么抢夺?那是我家里的东西!她一个小孩子懂什么?我替她保管不行吗?”
盛本坤没有和他争辩,只是转头看向身后的巡检员。
“我们已经向巡检所提交了证据材料,包括但不限于设备快递签收记录、组委会寄送清单、汪家怡同学的参赛账号、她昨晚拍摄的伤情照片,以及今天的补充取证记录,都在这里。”
法务助理立刻递上平板。
屏幕上,一条条证据链被排列得清清楚楚。
几点几分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