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点几分被抢夺。
几点几分汪家怡拍下伤口照片。
几点几分向组委会发送求助邮件。
每一项,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汪建聪脸颊一阵刺痛。
就在这时,汪母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一看到汪家怡站在风隼安保和巡检员的身后,表情先是慌了一下,随即便沉下脸来。
“家怡,你闹够了没有?”
这句话,汪家怡听过太多次。
改嫁后第一次被继父骂赔钱货时,她听过。
昨天被打得缩在墙角时,她也听过。
可这一次,她没有低头。
“我没有闹!是你们打我,抢我的东西,不让我参加《人类2.0》的脑力大赛。”
汪家怡扬声说道,眼中已无丝毫惧意。
她从盛本坤和秦丽二人的态度里,已经感受到了森联集团对自己的重视。
如今总算有了依靠,可以借此机会,一举摆脱困境,自然要牢牢抓住。
因此,她一反常态,表现得极为强势。
汪母脸色一僵,随即和汪建聪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抹震惊之色。
汪家怡是什么时候恢复说话能力的?
来不及多想,汪建聪恼羞成怒,抬脚便要往前冲:“你这个死丫头,还敢胡说八道!”
“嗯?”
两名身穿制服的巡检员上前一步,拦在汪家怡的身前。
盛本坤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随即看向巡检员说道:“相信两位也看到了,在你们面前,他都是这个态度,四下无人的情况下,怕是只会更变本加厉。”
“汪建聪,我们现怀疑你涉嫌故意伤害他人,以及涉嫌损毁他人财物。”
其中的一名巡检员厉声呵斥道。
在半路上,他和同事已经知道了汪家怡的比赛成绩。
第一轮全球排名第94!
若是后续能在决赛中进入前100名,立刻就会成为整个秋浦县的超级天才。
这样的人物,称得上千万人里挑一个,含金量可比普通的高考状元高得多。
再加上森联集团的介入,他们自然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做。
汪建聪脸色一变,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胡扯?我打的是自己家的孩子,关你们什么事?”
“她可不是你的孩子!”
盛本坤冷冷地看着他,“人家姓陈,不姓汪!”
说完,他直接对着巡检所说:“根据我们掌握的证据,我的当事人在遭受家暴时,她的母亲并没有制止,而是纵容施暴者,我现在正式提出撤销他们的监护权。”
当然,正规流程还是要去民政协会办理才行。
汪母听后,就像是一只被踩了脚的猫,立刻炸毛了:“你们凭什么?那是我女儿!我生的!”
“你生的?那你有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义务?”
盛本坤拿出手机,将那些照片怼到了汪母面前。
胳膊、大腿处一片青紫,额头是一滩殷红的血渍,看起来触目惊心。
汪母转过头,故意不看屏幕,嘴唇颤抖着,一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的样子。
“你女儿今年十七岁,在《人类2.0》脑力大赛第一轮中,拿到了全球第94名的成绩,第二轮也成功晋级了。”
盛本坤冷笑着质问道:“可你呢?你纵容丈夫殴打她,任由他抢走她的奖品,砸烂她的手机。”
他停顿了一秒,最后一刀,缓而狠:“你根本不配当她的母亲。”
汪母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眉毛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可怜巴巴地望向汪家怡,眼里带着几分哀求。
可汪家怡只是垂着眼,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你们有什么资格管我家的事!”
汪建聪恼羞成怒道。
“你家的事?你到底懂不懂法?”
盛本坤哑然失笑道:“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反家庭暴力法》,放任配偶对未成年人实施家庭暴力,构成监护失职。
擅自处理未成年人财产,侵犯财产权。
长期让未成年人从事超出年龄的劳动,涉嫌违反《劳动法》相关规定。
我完全可以启动监护权转移程序,合理合法,懂吗?”
紧接着,他抬起手,指向旁边的一个中年人介绍道:“这位是你们镇上民政协会的工作人员,今天我来这里,可不是和你们两个商量的。”
这句话落下后,继父和汪母脸上的血色消失了。
民政工作人员取出文件,当场宣读。
鉴于汪家怡存在遭受家庭暴力、监护人怠于履行保护义务、继父存在抢夺比赛设备并试图阻止其接受教育机会等情况,镇民政、派出所、橙子森林基金会,将联合签署安置协议。
在后续司法程序完成前,汪家怡暂由橙子森林基金会提供学习、住宿、医疗、法律援助及心理支持。
同时,依法启动撤销不适格监护资格的申请程序。
汪母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只要自己哭一哭,说几句“我是她亲妈”,这件事就能压下去。
可没人给她这个机会!
此时,由于一行人闹出的动静太大,周围不少邻居都凑了过来,对着汪家指指点点。
汪建聪和汪母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换作平时,两人早就把这股火撒到汪家怡身上了。
可现在,风隼安保和巡检所的人都在场,他们就算心里再恼火,也不敢动手。
“老话没说错,有后爹就有后妈,家怡这孩子,这些年可没少受罪啊。”
“嗐!汪建聪整天不是打牌就是喝老酒!要不是家怡这丫头成绩好,他还想着将来能多收点彩礼,怕是早就张罗着给她找婆家了。”
“他们刚才说的那个比赛,到底是什么比赛?”
“哎哟,这个我知道!跟《开心词典》差不多,不过奖金吓人,第一名能拿五亿美币!”
“多少?五亿?”
“那咋了?难不成还能是五块?我儿子也报名了,就差一点点就进第二轮了!”
“作孽啊!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这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汪建聪和汪母听着左邻右舍的议论声,只觉得脑子都快炸了。
事实上,街坊邻居多少也知道汪家怡在家里的处境。
只是这种事,外人终究不好插手,管多了容易惹麻烦。
可如今森联集团、风隼安保和巡检所的人都来了,众人顺势踩上一脚,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
很快,屋内被抢走的奖品被一一清点了出来。
一台崭新的曜橙 X6 Ultra和一台超薄笔记本电脑。
还有一台平板,但已经被汪建聪卖给了镇上的二手数码店,换了3000块钱。
被“抢走”新手机的汪欣欣,则一脸愤恨地盯着汪家怡。
汪家怡看了看同母异父的妹妹,又看了看母亲和继父。
三个人脸上的表情,几乎如出一辙。
怨毒、愤怒、不甘,仿佛恨不得当场把她生吞活剥了。
也就在这一刻,她忽然想起了盛本坤之前说过的话。
“公司能为你做的,只是帮你把监护权转移到橙子教育名下。”
“至于你继父、母亲和妹妹后续如何处理,还得看你自己的意思。”
说白了,这类事情的处理尺度,其实很宽。
轻一点,或许只是警告一番,或者拘留几天。
真要往重了追究,无论是按《刑法》第260条,还是第270条处理,把人送进去关个三年五年,也未必做不到。
但有些事,也要考虑到人性的复杂。
若是由森联集团代劳,一来容易落下仗势压人的口实,给陈延森招黑;二来,万一将来汪家怡心态变了,反过来埋怨森联集团下手太狠,又该怎么办?
所以,这件事只能由汪家怡自己决定。
一个小时后,镇民政协会的办公室内,一份临时保护协议正式生效。
等流程走完,汪家怡的监护权就会转移到橙子教育名下。
最终,汪母在协议上签下了名字。
继父虽然不甘,却也在巡检员和民政工作人员的注视下,按下了手印。
正当汪建聪刚想起身回家时,一名巡检员立马喝道:“干什么?坐下!”
“我...我回家啊!”
汪建聪结结巴巴地说。
“回家?”
两名巡检员对视了一眼,心里顿时生出几分感慨:普法工作,果然任重道远。
其中一名巡检员解释道:“《刑法》第二百六十条规定,对家庭成员经常性实施打骂、冻饿、限制人身自由等行为,情节恶劣的,构成虐待罪。
一般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致人重伤、死亡的,处二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刑法》第二百七十条规定,将代为保管的他人财物非法占为己有,数额较大且拒不退还的,构成侵占罪。
一般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二年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说到这里,他看了汪建聪和汪母一眼,语气淡了几分:“汪家怡本人坚持追究你们二人的刑事责任。回家?还是等判决书下来再说吧。”
类似的情况,被判实刑的案例并不多。
但眼下有森联集团出面,再加上受害人本人态度坚决,后续真要追究到底,免不了要吃几年牢饭。
什么?
坚持追究刑事责任?
汪建聪和汪母顿时面面相觑。
下一秒,汪建聪猛地破口大骂:“你个贱货!果然是个没良心的种!早知道,当初就该饿死你!”
汪母却还算清醒,赶忙凑到女儿身前,可怜兮兮地央求道:“小怡,是妈妈不对,妈妈也是怕你爸打我。妈妈心里是疼你的,你别告妈妈好不好?我从来都没打过你啊!”
汪家怡听着母亲的话,先是哭,随后又笑了起来。
她红着眼睛,轻声质问道:“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没亲自动手,没亲口骂我,就算好人了?”
“难道……不是吗?”
汪母下意识反问。
显然,她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
汪家怡看着她,一句话都不想再说了。
她转头看向盛本坤:“盛律师,我们可以走了吗?”
“当然可以。”
盛本坤笑着说道。
后续的刑事部分,自然会交给其他同事继续处理。
他带着汪家怡向外走去。
一行十几人,陆续离开了办公室。
“咔嚓”一声。
隐约间,汪家怡仿佛听见了手铐合上的声音。
但她没有回头。
刚走到院子里,她看见一个留着寸头、穿着白衬衫和灰色西服的年轻人迎面走来。
“盛主管,我是橙子森林基金会的宋允诺,汪家怡后续的安置和资助工作,由我来跟进处理。”
“我叫陈家怡。”
陈家怡看着眼前的人,倔强地纠正道。
她要改回父亲的姓!
“陈家怡,你好,我是宋允诺。”
宋允诺丝毫不介意,反而笑着重新打了个招呼。
他毕业后,原本想去西南支教,可后来被妹妹和妹夫一劝,最终还是加入了橙子森林基金会。
这个基金会虽然名字里挂着“森林”两个字,但实际资助范围极广。
否则,他今天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你好。”
陈家怡回道。
“好了,我们先走吧。”
盛本坤说道。
上车后,陈家怡隔着车窗,望了一眼远处影影绰绰的秋浦山色。
片刻后,她在心里默默说道:“这个地方,我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在前往市区的路上,宋允诺询问了陈家怡接下来的打算。
得知她想去阿比西尼亚的森联大学后,他立刻开始着手安排。
一个能在全球脑力大赛中取得前100名成绩的人,给一份森大的特招录取通知书,也算合情合理。
同一时刻。
在家里等着父母回来的汪欣欣,一直等到晚上九点半,才从邻居大妈嘴里听说,父母都被抓了进去,据说还可能要坐三五年牢。
一瞬间,她感觉天都塌了。
汪欣欣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
如今父母都不在身边,她甚至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生活。
“汪家怡!你个死哑巴,都是你害的!”
汪欣欣站在屋里,气急败坏地大声骂道。
而就在她忙着骂人的时候,她的班级群里,也早已讨论起了她家的事。
“原来汪欣欣的手机,是抢她姐姐奖品抢来的?这也太坏了吧!”
“平时真看不出来!”
“我叔在巡检所上班,听说她爸妈这次估计要蹲好几年。”
“有一说一,汪欣欣她姐姐也够狠的,竟然真要追究刑事责任。”
“这能怪她姐姐?换你被打成那样,你不告?”
“那汪欣欣以后岂不是没爸了?”
“妈也没了!”
“别说了,都是同学,给人家留点面子吧。”
群里聊得热火朝天。
直到班主任突然冒泡,众人才终于结束了这场八卦。
另一边,镇上的中枢司负责人,在得知自己辖区内竟然出了一个《人类2.0》大赛前100名的选手后,顿时大喜过望。
可还没等他高兴多久,便又得知,对方已经坐上了飞往阿比西尼亚的飞机。
这一下,他当场气得直拍桌子。
这么一个天才苗子,竟然就这么从自己眼皮子底下飞走了!
“依法处理!”
被气得肝疼的他,立刻叫来助理,沉声交代道。
助理秒懂老板的意思,转头便出了门,给检察协会的负责人打去了电话。
……
……
第二天,下午一点。
《人类2.0》组委会很快对外公布了第二轮比赛结果。
全球共有2974.1万名选手参与了第二轮考核,最终成功晋级的,仅有28117人。
至此,近十亿的报名人员,只剩下了2.8万人。
淘汰率高达99.99%!
而这两万八千余名选手,将在九月下旬获得由组委会提供的免费机票、住宿、餐饮和市内交通,前往阿比西尼亚参加第三轮的半决赛。
这一次,第一名依旧是阿比西尼亚赛区的选手。
陈家怡则拿到了全球第126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