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已经死了大概半年了,床上已经看不出基本的人形。”
新海不是北方关外,经过了大半年的密闭闷热,尸体在被褥里彻底液化塌陷成一团。
原本的躯体轮廓塌瘪下去,只剩下一滩黑褐色的东西,糊在棉絮和床板上,由骨骼撑起被子。
郭运说近半年没有见过韩飞,以方显对于一般怪谈事件尿性的了解,大概率是死了,现在就要看到底是正常死亡还是非正常死亡了。
“哇呜!”
天花板上,双头死婴发出了声音,方显感觉自己得给这个两个头的小朋友取个名字了,循着死婴的目光,方显看向了角落里。
卧室的角落,一个穿着白衣的男人正蜷缩着,低着头,甚至连看都不敢看方显一眼。
一个……执念?
“哥们……床上这个是你吗?”
方显露出了一个和善的表情,微笑着说道。
同时,死婴如同蜘蛛一般攀爬到男人的上方,从口腔中伸出青绿色的舌头,口水滴在男人的头发上,灼烧掉了其中的一块。
男人瑟瑟发抖,嘴里还在念念有词着。
“我是……我是新人脱口秀……脱口秀演员……韩飞……”
“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优秀的喜剧演员。”
他猛然抬起头来,朝向方显,露出一个扭曲而又诡异的‘笑容’,同时,他说完这句话,罐头笑声如期而至。
但韩飞刚刚看向方显,感受到眼前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怖压迫感,立刻低下了自己的头颅,就好像是曾经自己站在脱口秀开放麦的舞台上,看向台下观众的那种慌乱感。
【怪谈:脱口秀演员‘韩飞’】
【等级:心有余悸】。
【怪谈种类:执念】。
【和无数个相信来到大城市就能够改变命运的年轻人一样,韩飞从普通的本科院校毕业,做着和自己专业毫无关联的工作,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够成为自己想象中的那种人——能够给他人带来笑容的那种角色。】
【从最后的结果而言,韩飞失败了,无亲无故孤儿院出身的脱口秀演员死在了无名的公寓里,但命运休论公道,男人究竟是不知变通愚蠢至死,还是坚持执着夕死可矣?哪怕你有答案,也不要说出答案。】
【福到!】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韩飞在新海黄龙区的某处跳蚤市场里买回了一副特殊的油画,该油画具备和‘笑’属性关联的特殊灵异事件,是韩飞死亡的根源。】
方显心中了然。
他看向面前的男人执念:“来!”
“抬起头来!”
方显的声音很大,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我无意评价你的追求,不过既然已经是这样的结局,为什么你还沉湎在这样公式化,无趣的罐头笑声之中呢?”
“没有办法听到观众们真实的笑声,更要努力竖起耳朵,而不是在黑暗的廉价公寓里,播放这样的预制笑声扰民!”
方显面对这样的小型执念,还是比较温柔的。
毕竟……这个执念,好像能说几句话。
低等级的执念怪谈被视为是超级路边野狗,一是因为太多了,毕竟人人都有执念,不会存在有人死亡的时候对人生完全无悔,第二就是绝大多数执念就像是预先设定好的程序一样,只会来来回回地做几个动作或者是追求生前未尽之事。
这个普普通通的脱口秀演员也能说话,在这样诡异的公寓里,让方显感觉到一丝生命的温暖。
“这么弱的怪谈你都准备收服吗?”
唐沓语气中带着不屑:“这东西培养起来能比你手上这个小姑娘更强吗?显子哥,我要是你,我就只会培养猛鬼,这种执念……反正我感觉厕所里那个东西比这个预制菜执念要靠谱,算了,我不说了……”
唐沓停下来的原因是小啾的目光扫了过来。
方显想着伪人比起执念的战斗力并没有更强啊。
蜷缩在角落里面的韩飞再次抬起头,他十分敬畏面前的男人。
“来,你准备一下。”
方显沉声说道:“我去厕所里,找一下当初把你害死的鬼东西,作为回报,你得给我表演一段你原创的脱口秀。”
他装模作样地抬起手,看了一眼时间:“五分……不,十分钟吧,我给你时间长一点。”
“我的麾下缺一个笑话生态位,这位演员,你可以来尝试一下。”
唐沓:“这个生态位鄙人毛遂自荐……”
方显根本就懒得搭理它:“如果我不满意,放心,我也会送你早入轮回。”
韩飞苍白的面孔瞬间顿了顿。
而后眼眸之中闪出光泽。
“好……好!”
…………
走出客厅。
厕所的滴水声依旧响起。
墙面上湿气蔓延,让方显想起了上楼梯时候的人型水渍。
“显子哥,那个家伙就是一个没有才能又不能接受自己没有才能的蠢货而已。”
唐沓的话语总是刻薄而又精准:“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这样的角色我在代替他的时候都要好好考虑一下有没有必要。”
方显打开手机手电筒,对着厕所紧闭的大门。
“做出合理的决定,当然是一种负责任的行为,但有的时候,人类可以选择做出不合理但喜欢的事情,韩飞没有家人,他对自己负全责,但正因为如此,他可以做出任何想要的选择,对我来说,他愚蠢,但这个世界上,起码得有一个像他这样的人。”
“人生总是充斥着合理,想要给他人提建议,想要接受他人的意见,才会变得无聊。”
唐沓听到方显的话若有所思,但还没有反应过来,方显一脚就踹开了厕所的大门。
双头死婴快速攀爬了进去。
方显没有犹豫,看着惨白的瓷砖,一步进入。
厕所里面,水池的镜子倒映出方显的脸。
方显的手电筒光折射到了自己的脸上,看起来惨白至极,已经没有了半点血色。
瓷砖的尽头,是一张油画。
被悬挂在高处。
整个油画的构图,非常像是爱德华·蒙克的名作【呐喊】。
左下角的有个对着方显的黑衣男人,帽檐遮住了他的脸,正用扭曲的笑容,对着方显狂笑。
与此同时,方显的神色微动。
他的余光发现了。
厕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逐渐浮现出笑容。
那笑容越来越夸张,越来越夸张。
关键是……自己从头到尾都是面无表情的状态。
“小韩啊,你看。”
方显毫无惧色:“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能够真心实意微笑的。”
“不过,笑得太难看了,大宝,二宝!”
“给我狠狠抽两记耳光给这个笑着的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