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酒坛见底,东方泛起鱼肚白。
殿外,天河的水声依旧轻轻回荡,仿佛亘古不变。
肉山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糖葫芦什么的,继续呼呼大睡。
小垃圾的机械眼睛一闪一闪,像是在做着什么奇怪的梦,也许是梦见自己喝干了整条天河。
张驴站起身,走到殿外,伸了个懒腰。
晨光洒在河面上,将整条天河染成一片金红,那些灵鱼跃出水面,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流光,美得像一幅画。
王螃蟹跟出来,站在他身边,忽然问:“老驴,你说那些股东,会不会看不上我?”
张驴挑眉:“为什么看不上你?”
王螃蟹挠挠头:“我就是个新晋天子,没什么名气,也没什么势力。他们凭什么相信我?”
张驴笑了,拍拍他的肩膀:“胖子,你记住一件事。”
王螃蟹看着他。
张驴认真道:“你是天子,天帝的儿子,未来可能的天庭之主,这个身份,比什么都管用。那些星君天王,再牛也是臣子,你去找他们,那是给他们面子,他们巴结你还来不及呢。”
王螃蟹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了起来:“对哦。我怎么把这茬忘了。”
张驴端起茶杯,慢悠悠道:“今天去了上层天,你就端着点。别跟现在这样嬉皮笑脸的,拿出天子的派头来。”
王螃蟹重重点头:“明白!”
两人回到殿内,叫醒肉山和小垃圾。
肉山揉着眼睛爬起来,嘴里还嘟囔着:“爹,再睡一会儿……”
张驴捏了捏他的大肚皮:“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肉山小眼睛一亮,立即爬了起来。
小垃圾咔咔响了两声,像是在说“我早就醒了”。
小药童从张驴的识海里探出脑袋,小声问:“哥哥,咱们要去上层天吗?”
张驴点点头:“嗯。”
王螃蟹忽然想起什么,道:“等等,我去换身衣服。”
张驴愣了一下:“你这身不是挺骚包的吗?”
王螃蟹嘿嘿一笑:“这身是迎客的。出门谈生意,得穿正式点。”
他转身走进内殿,过了一会儿,再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行头。
暗金色的长袍,绣着暗纹的蟹钳图案,腰间系着一条玉带,头上戴着一顶小巧的王冠,不是昨天那顶夸张的大王冠,而是一顶精致的帽子,看起来低调了不少,但细看之下,处处透着奢华。
张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王螃蟹得意地挺了挺肚子:“那是。我这叫低调的奢华。”
张驴翻了个白眼:“行了,走吧。”
几人腾空而起,向更高层天飞去。
陪着胖子拜了一遍码头,认识了许多星君,天仙,拉了一些投资。
两人再度分别,胖子需要回去招兵买马,张驴则独自前往了至高四清天之一的离恨天。
……
离恨天。
这里是三十三天中的最高天层,是天庭,乃至整个人类文明最核心的地方。
一个文明最核心的地方,自然就是教育了,故而天庭最顶尖的学府都设置在离恨天。
与那些讲究传承与世袭罔替的宗门、宗族不同。学校追求的是开放和包容,不存在敝帚自珍这一说法。
这里既有高度发达的科学院,也有无数的玄学研究中心。都是试图以自身的道理,来阐述宇宙构成,生命意义。
与下层天的喧嚣不同,离恨天显得格外宁静。
天空中飘浮着无数大小不一的岛屿,每座岛屿上都建有精致的宫殿。
岛屿之间,有彩虹般的桥梁相连,祥云缭绕,仙鹤飞舞,一派祥和景象。
张驴望着眼前的世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十年征战,他所见的是尸山血海,是破碎的星舰,是燃烧的星球,是无数临死前绝望的眼神。
而现在,眼前是祥云缭绕,仙鹤飞舞,宫殿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安详。
“爹,这儿好漂亮啊。”肉山跟在身后,眨巴着小眼睛,口水止不住的流,“那些房子能吃吗?”
张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吃吃吃,就知道吃。那是房子,不是吃的。”
肉山委屈地摸摸脑袋:“可是它们看起来好像糕点……”
小垃圾咔咔响了两声,像是在说“确实有点像”。
张驴懒得理这两个吃货,四下张望了一番。
他此刻的形象,和平时大不相同。
一头灰白色的长发,满脸皱纹,背微微驼着,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手里拿着一根拂尘,活脱脱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
他们这些领兵作战的天子都有自己的值守星域与职责,一般情况下,非旨不能回三十三天。
他是偷偷溜回来的,可不能被大罗天卫发现。
“哥哥,”小药童从识海里探出脑袋,小声问,“咱们要去哪儿呀?”
张驴想了想,道:“先去找七杀那小子。看看他学得怎么样了。”
他迈步向前,踏上连接岛屿的彩虹桥。
桥很宽,足够四五个人并行。桥面是半透明的,能看见下面飘浮的云海。走在上面,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肉山好奇地跺了跺脚,桥面微微颤动,吓得他赶紧抓住张驴的衣角。
“爹,这桥不会塌吧?”
张驴翻了个白眼:“塌不了,这是编织的。”
肉山松了口气,但还是小心紧张,一步一挪地往前走。
小垃圾倒是无所谓,机械腿咔咔响着,走得稳稳当当。
穿过彩虹桥,他们来到一座较大的岛屿。
岛屿上人来人往,有穿着各色服饰的学子,有骑着仙鹤的导师,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异族。
有的像是超大号的章鱼,一个脑袋占据大半个躯体。有的浑身透明如水母,有的朦朦胧胧,仿佛根本就不存在。
肉山看得眼睛都直了,指着一个章鱼人问:“爹,那是什么?”
张驴看了一眼,道:“观察者,据说是宇宙中最聪明的种族之一。”
肉山又指向另一个朦胧的人影:“那个呢?”
“虚灵。没有实体,纯粹的意识投影,据说生活在高维空间,我们看到的只是他们在三维世界的投影。”
肉山挠挠头,一脸茫然:“听不懂。”
张驴笑了:“听不懂就对了。等你以后上课,慢慢就懂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来到一座巨大的建筑前,门匾上是四个大字:“太乙学府”。
四个字不知道是谁写的,字里行间,仿佛藏着某种深刻的韵味,让人忍不住注视和回味。
“爹,咱们进去吗?”肉山扯了扯他的衣角。
张驴收回目光,点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大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座喷泉,喷出的不是水,而是点点星光,落在人身上,凉丝丝的,还挺舒服。
广场四周,是各种风格的建筑,有东方古典的殿宇,有哥特的尖塔,有科幻感十足的金属建筑,还有朦朦胧胧,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存在。
“这地方,倒是挺有意思。”
张驴嘀咕着,正要四处逛逛,面前突然出现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面容俊朗,气质儒雅。那张脸和原来的他一模一样,正是七杀。
多年不见,这小子身上的杀气煞气尽数内敛,修为突飞猛进,达到了化神之境,整个人变得温和许多,犹如一个翩翩贵公子。
七杀上下打量着张驴这副老道士的扮相,笑着道:“这位老丈,需要帮忙吗?”
张驴一撇嘴,压低声音:“少废话。找个没人的地方说话。”
七杀哈哈一笑,转身带路。
几人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张驴直起腰,恢复了原本的声音:“老弟,你这些年混的似乎不错?”
七杀看着他,目光复杂。
十年不见,这个本尊,变化很大。
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几分沧桑,还有几分说不清的……疲惫。
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辰。
“你怎么来了?”七杀问。
张驴叹了口气,道:“我是个懒人,让我天天带兵打仗的可算是要了我命。现在打了十年仗,算是还了那便宜老爹的恩情,也还了天庭的培育之恩,我就该撤了。”
“撤?去哪?”
张驴沉默片刻,忽地问道:“这个天灾军团长的位置,你想不想做?”
七杀一愣,随即意识到了张驴表达的意思:“你不会是想让我顶替你吧?”
“聪明,以后你就是张野驴,我是七杀,咱们继续换个身份,天灾军团我就交给你了。”
七杀愣住了。
他看着张驴,目光中有惊讶,有不解,有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你疯了?”他半晌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张驴嘿嘿一笑,拍拍他的肩膀:“没疯,清醒得很。”
七杀甩开他的手,眉头紧皱:“你知道天灾军团是什么吗?那是天庭排名前十的星际军团,百万原体战士,你打了十年仗攒下的家底,你说给我就给我?”
张驴认真地看着他:“正因为知道,才给你。”
七杀沉默着。
张驴语重心长:“老弟,最高层次的修行就是修心,我们无论做任何事情都应该遵循自己的内心,那才是我们的力量之源。
你应该是最了解我的,我是个懒人,追求潇洒自在,无拘无束。让我带兵打仗,偶尔打打还行,但让我一直打,打十年,打一百年,打一千年,我受不了,这次来找你其实就是想跑。”
七杀嘴角抽了抽:“你倒是实诚。”
张驴笑了:“不实诚能怎么办?骗自己?骗你?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