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穿过北天门,驶入了一片完全不同的天地。
这里没有星辰,没有光芒,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幽暗。幽暗深处,偶尔有诡异的流光闪过,像是某种巨兽的眼睛在眨动。
云裳站在飞舟前端,一袭白衣在幽暗中格外醒目。她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淡淡的星光从指尖溢出,没入飞舟的核心。
飞舟微微一震,速度骤然加快,以一种亚光速驰骋虚空之中。
“老姐,”张驴凑过来,“那位祖师刚才说有几个老家伙进去了没出来,是什么意思?”
云裳没有回头,淡淡道:“宇宙犹如大海,大海潮起潮落,每次潮落之间就是混沌魔域开启之时,大概是万年一次,那些老家伙,指的是一些陷入天人五衰的天神,还有反空间的一些老怪物,他们迫切需要一些造化之物,来延长自身的寿命。”
“天人五衰?”张驴心中一动。
“嗯,世上没有永恒的存在,我们同样也会有生老病死,某些顶尖的天神或许可以做到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但也会有衰亡的时候,一旦进入迟暮之年,生命力与魂力就会逐渐衰竭,修为、果位、生命等级都可能下跌。”
张驴听得心里一紧。
他下意识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云裳。云裳依旧白衣如雪,肌肤晶莹,看不出半点衰老的迹象,但他知道,这位八姐的年龄,绝对比自己大得多得多。
“老姐,”他压低声音,“你不会也……”
云裳回头看了他一眼:“我还远没到那个时候。但是你要小心,我看你的寿元可能并不长。”
张驴一愣:“我?”
“是的,你一定有某种激发生命潜能的秘术,此类秘术本质上就是在透支生命力与魂力,偶尔使用还没事。如果经常使用,那你就要小心了,会大幅度折损寿元,如果不能从修为增长中冲抵,那么可能也很快就会陷入天人五衰。”
张驴立即忐忑起来,是的,他的三位一体应该就属于一种透支生命力的大招,使用频率非常频繁,只不过他修为与生命等级增长很快,冲抵了生命力的损失,所以一直没有看出来。
以后若是修为降下来,那就麻烦了,他现在其实就有些呈现老态,鬓角与头发花白了一片,原本以为是修炼瘟疫之道,现在看则可能是寿元透支太多的缘故。
他小心的追问:“那……到了那个时候怎么办?”
云裳说:“找机缘。宇宙之中总是会存在一些灵物,拥有夺天地造化之能,混沌魔域里有一种东西,叫长生果,就可以弥补魂力,大幅度提高寿元。”
“比混元道果还厉害?”
“道果助人合道,长生果延续寿命。”云裳简单解释,“都是无价之宝。”
张驴明白了:“所以那些老家伙进来,就是为了找长生果?”
云裳点点头。
张驴想了想,又问:“那咱们要找的道果,会不会被他们抢了?”
“有可能。”云裳的目光望向远处幽暗深处:“有些老家伙已经油尽灯枯,见什么抢什么。到了那种地步,他们已经没有理智,只有求生的本能。”
张驴默默点头。
求生本能才是最可怕的,到时哪还有什么仙魔之分,只怕都会成了魔。
此次混沌魔域之旅,并不仅仅是他们两人,云裳还邀请了几位修为与实力高强的同伴。
张驴想了想,在肉山的抗议声中把他和小垃圾都收回到了识海,肉山的本体是一种混沌太岁肉芝,也属于天地异种,容易引发他人的窥觎。
这些年过去,他的识海再度扩大了好几倍,就犹如一座小岛般漂浮在无尽黑暗之中。
天空悬挂着一颗太阳,小岛上则长满了茂盛的植物,其中小药童所化的造化灵芝草最为引人注目,其叶片泛着七彩灵光,美轮美奂。
然后就是张驴这些年搜刮的财物灵宝了,几乎是堆积如山,不仅有大量的高品质灵石,还有不计其数的以太粒子。
肉山进来后,小眼睛立即瞪得浑圆:“爹,我可以吃不?”
“不行,这是咱们的家底,坐吃山空懂不?”
肉山委屈巴巴地“哦”了一声,但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那堆宝物,像是被勾了魂。
小垃圾吱吱响了两声,机械眼睛一闪一闪,显然也对那堆灵物垂涎三尺。但它比肉山懂事,知道那些东西不能吃,只是蹲在一旁,眼巴巴看着。
小药童从造化灵芝草里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说:“哥哥,肉山好像真的很想吃。”
张驴叹了口气,意识显化出形体,从宝物堆里挑出一小堆灵石,扔给肉山。
“就这些。吃完赶紧修炼,别浪费。”
肉山接过灵石,眼睛顿时亮得像两盏小灯泡。他一口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嚼了起来,满脸享受。
小垃圾也凑过去,一口一个啃咬起来。
张驴懒得理这两个吃货,意识退出识海,回到飞舟上。
云裳依旧站在飞舟前端,白衣如雪,纹丝不动。
张驴走过去,与她并肩而立。
前方,幽暗依旧无边无际。偶尔有诡异的流光闪过照亮远处模糊的轮廓,那是漂浮的陨石,破碎的巨大星球残骸,还有一些更加诡异的东西,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遗骸。
云裳不时的看着手中的星盘,分辨方位,最终落在了一颗已经完全荒芜的星球上。
这颗星球不大,比月球还小一圈,表面坑坑洼洼,布满陨石撞击的痕迹。仔细看去,那些坑洞的分布似有啮齿痕迹,像是被什么巨大的生物啃噬过。
星球的一座平原上已经有人在等他们。
一共三人。
第一个是个中年道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手里拿着一柄拂尘,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看见飞舟落下,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第二个是个女子,看起来三十出头,容貌艳丽,身段婀娜,穿着一袭火红的长裙,在这幽暗的背景下格外扎眼。
她正慵懒地靠在一块巨石上,手里把玩着一团火焰,那火焰在她指尖跳跃、变幻,时而化作飞鸟,时而化作游鱼。
第三个……
张驴愣了一下。
第三个是个孩子。
看起来只有七八岁,扎着两个冲天辫,穿着一身红肚兜,光着脚丫子,坐在一块石头上晃着两条小短腿。
他看见张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这孩子张驴曾见过,早前虫群侵入太阳系的时候,天庭派下了十二天仙,这小娃就是其中的一员。
也就是说,这是一位天仙,好像叫闹海童子。
天仙代表着的是果位,而非境界,依靠漫长的岁月积累总是能够达到,而境界就不同了,事实上这三人都是炼虚后期的存在,都需要混元道果来冲击合道之境。
闹海童子从石头上跳下来,赤着脚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他仰着头打量张驴,然后咧嘴一笑,露出那两颗缺了的门牙。
“十八殿下,又见面了。”
张驴连忙抱拳:“见过童子前辈。”
闹海童子摆摆小手:“别叫前辈,叫闹海就行。我最烦人家叫我前辈,把我叫老了。”
张驴干笑两声,心说您这副模样确实跟“老”字不沾边。
那中年道人也走了过来,冲云裳点点头:“云裳仙子,多年不见。”
云裳欠身回礼:“天衡子前辈客气了。”
天衡子目光落在张驴身上,这些高级修士都拥有极强的观气之能,他的目光停留了一瞬,就看出了张驴身上的元气性质,微微点头:“混沌元气,难得。难怪云裳仙子要带你来。”
张驴抱拳:“见过前辈。”
天衡子摆摆手,没有多言。
那红衣女子也走了过来,火红的长裙在这幽暗的背景下格外耀眼。她上下打量张驴,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然后笑了。
“小云裳,这就是你那个十八弟?长得倒是俊俏。”
云裳淡淡道:“火灵圣母过奖了。”
火灵圣母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张驴的胸口,一股温热的气息传来。
“修为低了点,但底子不错。”她收回手,笑吟吟地说,“一会儿跟紧姐姐,姐姐保护你。”
张驴干笑:“多谢前辈。”
闹海童子蹦过来,扯了扯张驴的衣角:“小子,别听她的。她那人最不靠谱,打起架来自己都顾不上,还保护你?跟着我,我带你玩。”
火灵圣母瞪了他一眼:“童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闹海童子翻了个白眼:“字面意思。”
两人大眼瞪小眼起来。
闹海童子,顾名思义,是一位水法大家,而火灵圣母则是火法大能,两人之间就有些水火不相容,能量的相斥蔓延到了心里,从心底里讨厌对方。
天衡子轻咳一声:“行了,别闹了,那一位应该也快到了。”
闹海童子与火灵圣母相互瞪了一眼,各自走开。
还有一位?
张驴看向云裳。
云裳微微点头:“还有一位前辈,正在赶来的路上。”
话音刚落,远处的幽暗深处忽然亮起一道光芒。
那光芒很淡,像是一颗遥远的星辰,但速度极快,眨眼间就由远及近,化作一道流光落在平原上。
流光散去,现出一个身影。
是一个朦胧的光团,隐隐有人的形状,无法分辨男女与模样。
那光芒也不是正常的光线,而是一种……张驴说不清楚,像是某种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东西。
“虚灵。”云裳轻声说。
张驴心中一动。
虚灵?银河之中最神秘的物种之一,没有实体,据说就是一团纯粹的意识投影,其本体生活在另一种高维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