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山神之心？”张驴低头看着掌中那颗土黄色的珠子，表面流转的纹路像是在呼吸，一明一暗，每一次脉动都带着大地的韵律。
“不是道果？”
“不是。”青木老头摇摇头，“发丘天君是上古正神，天生地养，山川同寿。这枚珠子是他体内神格凝聚而成，比道果更加纯粹。”
张驴若有所思，道果是修士对法则的领悟凝结而成，带着强烈的个人烙印，而神格则是天地所赐，是权柄本身。
“那我怎么用？”
“悟。”青木老头只说了一个字，“你不是有混沌元气吗？用混沌元气去温养它，它会告诉你什么是大地。
张驴试着将一缕混沌元气渡入珠子。
珠子微微一亮，一股浑厚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不是文字，不是图画，而是一种感觉。
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颗星球，在星云中缓缓凝聚，引力将周围的尘埃和气体拉向核心，温度越来越高，压力越来越大，核心开始核聚变，发出第一缕光。
那是星辰的诞生。
也是大地的诞生。
张驴猛地收回混沌元气，大口喘着气。
“怎么了？”青木老头问。
“没什么。”张驴擦了擦额头的汗，“就是……看到了点东西。”
“看到了什么？”
“一颗星球是怎么诞生的。”
青木老头愣了一下，然后啧啧称奇：“好小子，第一次接触就能看到这个层面，你在土行一道上确实有天分。老夫刚才摸这珠子的时候，只看到了一堆石头。”
张驴将珠子收入识海，和雷霆道果并排放置。
两颗珠子，一颗是神格，一颗是道果，一土一金，一沉一烈。它们之间似乎产生了某种共鸣，土黄色的光芒和金色的雷光交织在一起，在识海中缓缓旋转。
肉山蹲在旁边，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两颗珠子，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
“别吃。”张驴的意识在识海中显化，一巴掌拍在肉山脑袋上，“这东西吃了会死人的。”
肉山委屈巴巴地“哦”了一声，缩到一边去了。
小垃圾咔咔响了两声，伸出机械爪子，小心翼翼地在两颗珠子旁边画了个圈，像是在给它们画地盘。
小药童从灵芝草里探出脑袋，小声说：“哥哥，它们好像在长大。”
张驴仔细一看，果然，两颗珠子的光芒比刚才更亮了一些，而且那种共鸣越来越强，像是两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在叙旧。
他没有多想，意识退出识海。
这大地之心可能比道果还要贵重，张驴试探道：“前辈，这么好的东西，怎么说给我就给我了？你不会对我有什么企图吧。”
青木老头吹胡子瞪眼：“老夫对你有个屁的企图，你小子身上出了混沌元气，还有什么值得老夫图谋的？”
“那可说不准。”张驴嘿嘿一笑，“我这人长得玉树临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呸！”青木老头一口唾沫啐在地上，“玉树临风？你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那张脸，跟个枯树成精似的，还玉树临风！”
张驴摸了摸自己的脸，不乐意了：“老头，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虽然丑了点，但是丑的有个性。你看看我这五官，这轮廓，这气质……”
“行了行了。”青木老头摆摆手，一脸嫌弃，“老夫活了十几万年，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张驴也不恼，凑到青木老头身边，压低声音：“前辈，说真的，你为什么给我？”
青木老头沉默了片刻，扛着小锄头往前走，脚步比之前慢了许多。
他缓缓的道：“未来，我是说未来，你有没有兴趣去争天帝之位？”
张驴一愕，挠头：“怎么着，你要辅佐我吗？”
青木老头停下身形，认真的道：“你如果成了天帝，你会做什么？”
“我会做个昏君，酒池肉林，三宫六院，妻妾成群。”张驴嘿嘿笑道。
“那我就辅佐你。”青木老头说。
张驴的笑容僵在脸上：“啊？”
“我说，你要是当昏君，老夫就辅佐你。”青木老头扛着小锄头，绿豆眼里闪着认真的光，“酒池肉林？老夫给你挖。三宫六院？老夫给你建。妻妾成群？老夫帮你找。”
张驴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老头，你是不是脑子坏了？”
“老夫脑子好得很。”青木老头嘿嘿一笑，“你以为老夫活了几十万年，什么人没见过？那些嘴上说要造福苍生的，十个里面有十个是骗子。倒是你这种张口就要当昏君的……”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
“反而靠谱。”
张驴挠挠头：“这是什么道理？”
“道理很简单。”青木老头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大殿里回响：“道经有句话，叫做无为而治。一个文明，最怕的不是皇帝昏庸，怕的恰恰是这位皇帝雄才伟略，一旦这个皇帝雄才伟略，那么老百姓的苦难就要来了。”
“你是说天帝？”
“是的，自从天帝发起大远征，混沌邪神被打退，异族俯首称臣。所有人都说这是盛世，是天庭重现辉煌的时代。”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张驴。
“但你知道这盛世是用什么换来的吗？”
张驴没有说话。
“人口。”青木老头竖起一根手指，“三十三天的人口，在大远征期间减少了四成。四成，你知道那是多少人吗？那是几百亿条命。”
两人穿过暗道，回到主甬道，甬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战斗轰鸣声在回荡。
“所以，”张驴忽然开口，“你们反对大远征？”
他的话语中刻意多了你们，就是在询问，青木老头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代表一个势力，应该就是天庭的改革派。
“不。”青木老头摇摇头，“我们不反对大远征。混沌邪神要打，异族要防，银河创伤要修复，这些都没错。老夫反对的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是那种什么都要管的劲头。”他最终说，“天帝太能干了，能干到想把每一颗星球、每一个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但他忘了，人是活的，星球也是活的，你越是想控制，就越控制不住，你越是想安排，就越会出乱子。”
他指了指头顶。
“你以为那些混沌教徒是怎么来的？他们不是天生的魔头。他们的大部分人曾经都是天庭的子民，是修灵脉的工人，是开荒的农夫，是守边的士兵。他们被压得太狠了，被管得太死了，被逼得走投无路了，才投靠了混沌。”
“所以你觉得，一个昏君反而更好？”张驴撇嘴。
“不是昏君更好。”青木老头纠正他，“是不那么能干的皇帝更好，你不需要雄才伟略，不需要开疆拓土，不需要青史留名，你只需要……别折腾。”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张驴。
“让该种地的种地，该挖矿的挖矿，该修行的修行，让那些有本事的人去做他们擅长的事，别管太多，别压太狠，你们文明就会永远强盛下去。”
青木老头扛起小锄头，继续往前走，“老夫修了一辈子地脉，跟大地打了十几万年交道。大地教会了老夫一件事，别硬来，你越是硬来，大地就越跟你对着干。你顺着它的性子来，它反而什么都给你。
可惜，天帝不懂这个道理。他太强了，强到以为可以征服一切，强到将要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但他忘了，有些东西是征服不了的，比如人心，比如天地宇宙。”
张驴跟在他身后，默默沉思着，最终叹口气：“老头，你真觉得我能当天帝？”
“不一定。”青木老头实话实说，“你上面还有十七个哥哥姐姐，一个个都是天之骄子，潜力并不比你小，人脉还要比你广阔的多。”
“那你为什么还要辅佐我？”
“因为你不想争。”青木老头头也不回地说，“一个不想争的人，反而最有可能争到。因为他不贪，不怕，不患得患失。他只需要做自己该做的事，其他的，交给天意。”
张驴沉默下来，他的脑海中浮现道经中的一段话：
凡我所失，皆非我所有。
凡我所求，皆受其所困。
万物皆为我所用，而非我所属。
大道至简，无欲则刚。
无为则无所不为。
最高层次的修行就是修心，或许这才是心灵的最高境界，叫做“无”，当有一天能做到无为无求，那么万事万物方能成为你的意志展现。
青木老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张驴一眼。
“再说了，你小子身上肯定有一种源源不断生成混沌元气的法子，未来若是能够修成“斡旋造化”之术，那就想变什么变什么，到时候别说当天帝了，你就是想当创世神都有可能。老夫这叫提前投资，懂不懂？”
张驴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好一个提前投资，老头，你这眼光可真够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