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的继承并不像张驴以为的那么简单。
天庭的管理架构其实更像是一家大型股份公司,如果以百分百的股权来看,天帝是董事长,大概拥有百分之三十的股权。
其他的三十三天之主,八部天官,一些大型修真宗门则拥有百分之七十的股权。
理论上谁都拥有竞争天帝的资格。
天帝即便提名支持了某人,至少也要再争取百分之二十,才具备过半席位,才有可能继承帝位。
当然,天帝执掌天庭已经数十万年,自是拥有一些拥护群体。
比如军部,财部等最重要职能部门都在其严格控制之下,是皇权派领袖,真要强行推某个人上位,那也是问题不大。
张驴忐忑的在紫薇斗宫又待了几天,一直犹豫着要不要跑路。
宇宙广阔无际,据说某些河外星系同样有着极为发达的智慧文明,以他现在的修为实力,那是宇宙之大,尽可以去得。
只是这样做似乎不太好,有些辜负那便宜老爹了……
踌躇了几天,立储的消息没等到,却接到了另一道旨意,他获得了八部之一“瘟部”之主的提名,不日就要前往大罗天宫参与推选朝会。
与此同时,还有另一道旨意也下达紫薇斗宫,就是紫薇斗宫的宫主月华仙尊,获得了八部之首“斗部”之主的提名。
斗,泛指星辰,斗部主要职责便是掌控星辰,梳理周天,大部分拥有星宿神籍的天神都需要听从斗部的召唤,完成服神役的义务,由于所辖天兵神将无数,故而斗部为八部之首,地位无比尊崇。
相对来说瘟部不是那么的出名,但也是非同小可。
自古以来,俗世众生都认为病毒是一种微观生命体,隶属于生物学范畴,但事实上并不是。
病毒并非生物学能够概括,而是应该纳入玄学范畴,它随生而生,随死而死,是制衡万物的最终砝码,是天道控制生杀毁灭的终极钥匙。
生老病死为天道四大法则,无人能够逆反,包括天神们也只是能拖延。
瘟部与痘部,代表的正是生、老、病、死之中的“病”这种天道权柄。
完整的瘟疫权柄一共有六个部分组成,分别是传染、腐化、衰败、凋零、崩溃、痛苦。
正如字面意义那样,六大权柄就对应着相应的力量,瘟与痘各占其三,相互制衡与转化,不能被一人获得。
张驴拥有瘟疫权柄之中的两个,另外四个则被混沌五大邪神之一的腐朽所掌控,其实那位才真正算是瘟痘之主,而他自己不太够资格。
其他八部的权柄想来也都是如此,天庭或多或少都收集到了一些,但都并未彻底掌控。
除非哪一天能一统银河,击杀五大混沌邪神,重整深渊地府,那么古老天庭的权柄才算是一一归位。
张驴犹豫许久,还是决定去了,相对来说瘟部之主这个名头,不是那么的引人注目,不会被架在火上烤。
这一天,月华仙尊的銮驾从太虚宫升起。
那銮驾不像天帝那般张扬,没有九龙拉辇,更没有鸾凤伴驾,只是一辆通体青碧的飞车,由两匹玉色的天马拉着。
张驴看着那辆銮驾越升越高,眼睛立即一亮,灰白色的混沌元气在脚下凝聚成一片薄薄的云,托着他摇摇晃晃地升上天空,像一只刚学会飞的风筝。
“师傅!”他在后面喊,“等等我!顺路!顺路啊!”
銮驾没有停。
张驴也不气馁,催动混沌元气,加快速度追上去。
“师傅!”他凑到銮驾旁边,隔着车窗喊,“我也去大罗天宫报到,咱们顺路,您捎弟子一程呗?”
车窗纹丝不动。
张驴嘿嘿一笑,也不在意,就这么驾着云,跟在銮驾旁边,像一只赶不走的小飞虫。
飞了大约一个时辰,车窗终于开了。
月华仙尊坐在车内,依旧穿着那件月白色的道袍,长发披散,清冷素雅。
她看了张驴一眼,那目光不冷不热,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你倒是不见外。”
“弟子这不是见外,是亲近。”张驴笑嘻嘻地说,“您是我师傅嘛,师傅带徒弟一程,天经地义。”
“我何时收你为徒了?”
“那天在太虚殿,您亲口说的。”
“我说的是“好,我同意了”,不是“我收你为徒”。”
“那不一个意思嘛。”张驴厚着脸皮,“您同意了我拜师,您就是我师傅,我是您徒弟,天经地义。”
月华仙尊看了他一会儿,似乎终究还是败给了他的无赖。
“上车吧。”她说。
张驴大喜,一翻身钻进车里。
车内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像一间小小的静室。
一张矮几,一盏香炉,一壶茶,两个杯子。矮几上摊着一卷星图,星图上的星辰在缓缓流转,像一条微缩的银河。
张驴盘腿坐在矮几对面,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闷了。
“好茶!”他砸了砸嘴,“就是有点苦。”
銮驾里还有两名女弟子,一个清冷高洁,一个目光似水,都是目带好奇的看着张驴,似乎没想到有人居然敢在仙尊面前如此放肆。
“两位师姐好。”张驴朝她们咧嘴一笑,跟着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摸出两枚玉簪,递了过去。
“两位姐姐,我亲手打造的,你们带上肯定好看。”
那玉簪通体温润,簪头雕着小小的灵芝纹样,看似普普通通,实则内蕴一丝混沌元气,可在关键时刻发挥重要作用,是顶级的法宝。
两名女弟子面面相觑,没有伸手。
清冷的一个微微侧过脸,像是不屑。
另一位倒是多看了两眼,但终究也只是抿嘴一笑,摇了摇头。
月华仙尊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对这一切恍若未闻。
张驴也不尴尬,直接就放在了二女面前,嘿嘿一笑:“两位师姐别误会,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会来事儿。”
“你倒是真不见外。”月华仙尊放下茶杯,淡淡开口。
“师傅面前,见外就见生了。”张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次学乖了,小口小口地抿,“师傅,您去大罗天宫当斗部之主,我去当瘟部之主,咱们师徒俩以后就是同朝为臣了。您得多罩着我。”
话音一落,那两名女弟子脸色不由得一变。
八部重建,瘟部虽然在地位上不如掌控军事大权的斗部,但也属于天尊序列,没想到这个嬉皮笑脸的家伙,居然与师傅是对等的。
接下来月华仙尊的话,更是让她们大脑陷入宕机!
月华仙尊说:“陛下让我支持你做下一任天帝。”
张驴一愕,叹口气:“师傅,您这话要是让别人听见了,我今晚就得跑路。”
月华仙尊没有理会他的玩笑,只是看着他。
张驴小心翼翼地道:“您答应了吗?”
月华仙尊淡淡道:“你父亲这一生做了三件事。第一件,修复混沌矩阵,重建天庭。第二件,发起大远征。第三件。”
她顿了顿:“他生了一堆孩子,每一个都是绝世天才,每一个都能独当一面,但他说了,他最得意的,不是那些能征善战的,不是那些算无遗策的,而是你这个最不成器的。”
张驴张了张嘴,想反驳“不成器”三个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而道:“所以您答应了。”
“没有。”月华仙尊说,“我告诉他,紫薇斗宫不参与帝位之争。这是祖师爷留下的规矩,百万年来没有破过。”
“那您刚才说的……”
“我说的是,陛下让我支持你,但紫薇斗宫不会参与帝位之争。”月华仙尊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所以,我以个人的身份,坐在你面前。”
张驴叹气:“师傅,您也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火坑?”月华仙尊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她也不在意,轻轻抿了一口:“你父亲在火坑里坐了几十万年,也没见他烧死。”
“那是他皮厚。”
月华终于忍不住笑了:“你确实不像他,他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他说什么?”
“他说,天塌下来,我扛着。”
銮驾里又安静了下来,窗外的云海在夕阳中翻滚,金色的光从云缝中漏下来,把整个车厢照得暖洋洋的。
张驴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师傅,您跟我爹……是什么关系?”
那两名女弟子同时低下头,恨不得把耳朵捂上。
月华仙尊看着窗外的云海,看了很久。
“故人。”她只说了一个字。
“呃……”
张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转移话题:“那个……师傅,您还没教过我东西呢?”
月华仙尊淡淡的看着他:“你想学什么?”
“紫微斗数貌似很厉害?”
有张驴插科打诨,接下来的一路上倒是也其乐无穷。
人生在世有一个最朴素的真理,那就是一定要接近美的东西,接近让你感觉舒服的东西。
因为美即天道,自身的身心愉悦就是最基本的“养心”之法,会促就心灵力量的增长,对普通人来说,也是可以延长寿元,助力成功。
心灵言不清,道不明,但其实会无形中增幅你所想要的一切,这就是量子力学之中的观察者原理,即事物会随着人的心念为转移。
张驴在旁,明显就会让人很舒服。
那两名女弟子,清冷的那个嘴角微微翘起,又很快压了下去。
目光似水的目光落在张驴脸上,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
即将抵达弥罗天的时候,张驴知道了两个女弟子的姓名,高冷那个叫做静庄,柔和那个叫素问,是月华仙尊这几十万年来,唯一收的两个弟子。
当然,张驴勉强也算一个。
銮驾在大罗天宫停下时,张驴正趴在矮几上打瞌睡。
“到了。”月华仙尊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张驴迷迷糊糊地抬头,窗外是一片金色的云海。
云海之上,宫殿如林,楼阁似山,一眼望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