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刃之上,明阳之光骤然炽盛,将整片太虚照得一片通明。
那光芒煌煌赫赫,不可逼视,向着林清昼的方向,劈落而下。
林清昼立于斧光之下,看着那柄流转着明阳天光的斧钺。
他对灵器、灵宝一途算不得精通,却也认得这件威名赫赫的灵宝。
乃是曾经的明阳【上曜】余位,『天旨阳明上曜真君』未曾得证金丹之时,所打造的顶级灵宝——【曜明王钺】。
自那位上曜真君证得余位之后,作为出自其手的灵宝,位格上也更进一层。
虽比不得【浊琅戮仙】那般来历尊贵,却也是紫府一级中弥足珍贵的至宝,称得上明阳一道最为出名的灵宝之一。
而林清昼之所以知晓此事,便是因那位『天旨阳明上曜真君』乃是修行三同二殊之法,以青阳一道的『沐阳晖』与『青帝诏』求得明阳之余。
只是如今因长明真君证道,明阳一道天光走脱,元气大伤,这【曜明王钺】比起巅峰时期已经黯淡了不少。
斧光落下。
林清昼抬起手,两指并拢,在身前虚虚一点。
青光自神通中涌出,化作一朵巴掌大小的青色莲华,迎向那劈落的斧光。
莲心处有一点金光在闪烁,便将那煌煌赫赫的斧光托在半空,不得寸进。
殷景明面色不变,淡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道青色的身影,神色愈发专注。
他手中【曜明王钺】再次高举,明阳之光自天穹垂落,在他身周凝成一片金色的光海。
斧刃之上,光芒愈发炽盛。
裴隐玉立于太虚之中,看着这一幕,面色愈发阴沉。
她冷冷开口,声音如冰下泉水,寒彻入骨:
“殷景明,这么长时间,连区区一个紫府中期都拿不下?”
她那双幽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
“那凌栩真人是这青阳的师长,倘若拿下她,一切都有转机。”
殷景明闻言,冷哼一声,并未接话。
且不说他明阳本就不是厥阴这般阴毒的个性,最重要的原因,便是那他与那癸水真人交战之时,不知从何而来了一位兑金剑仙助阵,这才让他全力出手,也没胜过那几人。
只是毕竟是他没拿下那凌栩真人在先,他也不是个爱找借口的人,故而没有出言,只神色愈发专注。
他手中【曜明王钺】再次劈落。
这一次,神通运转。
『赤断镞』。
无边大漠在太虚之中升腾而起,黄沙漫天,遮天蔽日。
大漠尽头,一轮血红大日从天边浮起,那日光色呈暗红,如血如焚,将整片太虚染成一片猩红。
『赤断镞』,身为明阳一道的阴处所在,亦是最主杀伐的神通。
此刻与厥阴一途紫府巅峰修士联手之下,这道神通的威能被加持到了一个可怖的地步。
那轮血日之中,无数道赤红色的光芒如箭矢般激射而出,落在【曜明王钺】的斧刃之上,将那斧光染成一片暗红。
斧刃之上,明阳之光与血日之芒交织,威势比方才暴涨了何止一倍。
殷景明立于大漠之中,手中斧钺再次劈落。
这一次,斧光所过之处,太虚都被撕裂,露出其下幽深的虚无。
林清昼却不惯着他。
他轻轻一抖袖子,便见袖中飞出一柄灵剑。
那剑通体呈苍青之色,剑身修长,边缘流转着淡淡的金辉,正是【青寂】。
剑匣微动,泄出青黄两色之光。
枯荣之光。
青为荣,黄为枯,二色交织,如春与秋同在,如生与死共存。
那枯荣之光向前涌去,挡在那劈落的斧光之前。
青光所至,明阳之色为之一滞,黄光所至,王钺之风沙为之一黯。
成千上万道剑光自匣中喷涌而出,如飞蝗一般铺天盖地,向着殷景明的方向席卷而去。
殷景明面色微变,连忙回斧来挡。
【曜明王钺】在他手中翻转,斧刃横扫,将那些涌来的剑光一一斩碎。
可那剑光源源不绝,前一批被斩碎,后一批便又涌了上来。
一时之间,天光色散,神通光耀。
【曜明王钺】的金云正慢慢黯淡下去,那道由枯荣之光凝成的青黄二色,越来越盛。
便在此时,一道淡淡的色彩从太虚深处浮现,骤然下落,静静地立在殷景明身侧。
那是一位男子。
此人身着素白长袍,外披一件银灰色的鹤氅,衣料轻薄如云烟,片片分明,如同鸟雀之羽。
发色乌黑如墨,以一根白玉簪束起,柳眉细长,凤眼生姿,容貌阴柔,肤白如雪,唇色淡极,整个人站在那里,虽是男子,却如同一幅工笔细描的仕女图,说不出的清丽出尘。
他右手持一柄拂尘,色呈银白,垂落如瀑。
左手负在背后,腰上系着一枚白玉宝珠,脚踏升腾如兽般的暗白云雾,云雾在他足下翻涌,时而凝成麒麟诞子之形,时而散作龙虎交媾之状,变幻不定,玄妙莫测。
他虽长相阴柔,却飘摇如仙,使人望之生敬,一身气势冲天而起,使得暗云滚滚,磅礴的威压自他周身涌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林清昼看着此人,眼中浮现出一丝若有所思之色。
大真人。
『厥阴』一道的大真人,且气息与那裴隐玉同根同源。
原先他就觉得裴隐玉身上的气息颇为怪异,虽是厥阴之属,却又有些太阴的意味在其中。
只是听闻这裴隐玉第一世就修行太阴,原是想着用『不紫衣』突破参紫,以三同二殊之法求取厥阴之闰,可无论如何都修不成,闹了好大的笑柄,这才转世重修,有了今世的风光。
故而其神通中有几分太阴的影子,林清昼也不觉意外,未曾放在心上。
但如今看来……却远不止如此。
太阴神通,『仪对影』。
毫无疑问,此刻面前的这道身影,与裴隐玉同出一源,乃是太阴神通『仪对影』所化。
甚至可以说,如今这阴柔男子,才是裴隐玉的本体。
林清昼是知晓那位晦鸢真君对太阴与合水有所图谋,故而一瞬间便明悟了过来——自己还是小瞧这位真人了。
能够修行紫府金丹道至大真人境界,果然都不会简单,也难怪晦鸢真君会对此人如此看重,想来是其试探太阴的关键所在。
他袖中,广寒宫给他的那枚令符正散发着冰凉之感,愈发冰寒。
林清昼原本就没打算放过她,此刻知晓了其价值后,心中更是确信。
无论对他,还是对广寒,此人今天都不能再出北海。
林清昼心中既起了杀意,便再不复此前的从容之态,转而全力出手。
那阴柔男子与殷景明对视了一瞬。
『厥阴』光辉从他手中的拂尘上闪烁而出,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涌去。
那裴隐玉的女身则化为『雾回阴』的本源,将所有因陨落而逸散的巫气与释法收束,在空中变化成形。
一只独脚的大鬼自虚无中浮现。
那大鬼身量极高,约莫三十丈有余,面目狰狞,额生独角,瞳色幽幽,目光锐利。
身披白骨为甲,骨骼之上镌刻着无数细密的巫纹,独脚踏在虚空之中,每一步落下,便有阴风自脚下涌起,呜呜咽咽,如同万鬼齐哭。
它张开大口,发出一声嘶哑的啸叫,向着林清昼的方向扑来。
论攻伐灭杀、或是镇守一方,『上巫』一道都平平无奇。
可若论咒语变化,纠缠拖延,『上巫』无疑是最为顶尖的道统。
大鬼口中念念有词,分不清是巫文还是释文,自它唇齿间流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