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唵嚩日罗驮都鍐——”
“阿那隷毗舍提——”
“韈啰尼韈啰尼——”
“阿迦舍阿迦舍——”
“娑婆诃娑婆诃——”
巫文如山,字字千钧。
每念出一道巫术,那大鬼周身的阴风便浓重一分。
云层之中传来沉闷的雷声,林清昼手中【青寂】剑散发爻木辉光,青黄交织,将那些涌来的巫术一一斩碎。
那只独腿独眼的大鬼化为重重叠叠的黑气,围绕着他的周身盘旋,时而凝成实体,伸出骨爪向他抓来,时而散作黑雾,试图从七窍中侵入他的体内。
林清昼立于黑气之中,面色不变。
他左手掐诀,【青寂】在身周划出一道青色的光圈,将那层层黑气隔绝在外。
裴隐玉的本体立于太虚之中,银灰色的鹤氅在这风暴中微微飘动,腰间的暗白宝珠也开始轻轻摇晃。
他居高临下,俯瞰着那道被黑气包围的青色身影,凤眼之中闪过一丝冷意。
殷景明欺身而来,手中【曜明王钺】再次高举。
乌云滚滚,明阳与厥阴交织,神通震荡,天地斑驳。
裴隐玉手中的拂尘本是灵宝,能够笼罩一地,使天地暗白。
可那拂尘之光却被林清昼的神通所阻,不能覆盖全局。
『厥阴』滚滚升腾,带着些暗白色的气流上涌,冲破几处,又有灵善摩诃陨落后散逸的释土光辉,使得这一片天地东一块金、西一块红,乌云白气,整片天际色彩纷呈,斑斓诡异。
『厥阴』气现,便有狂风怒云相随。
那风自虚无中涌出,扰动天下,色白且暗,呼啸着掠过太虚,将那些飘散的朱砂与汞光尽数卷起。
暗处则有青气生出,变化为层层叠叠的云朵,衬托在裴隐玉足下,更与他手中拂尘呼应,如泻如注,源源不绝。
而空中更有一枚白珠悬起,漂浮在裴隐玉眉心。
那白珠约莫拇指大小,表面流转着淡淡的暗白辉光。
珠身之中,有片片裂痕在游动,每一条裂痕都迸发出令人目眩神移的白光。
那白光如刀如剑,锋利无比,向着下方清气滚滚的林清昼身上刺去。
大鬼的巫文还在继续。
“羯唎羯唎——”
“摩诃羯唎——”
“娑婆诃——”
“唵——嘛——呢——叭——咪——吽——”
最后六个字落下的刹那,那大鬼的身形骤然膨胀。
它越变越大,越变越高,周身的黑气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林清昼此刻正被『谒天门』压在天门之下。
那尊巍峨的天门悬于他头顶,层层叠叠的明阳白砖如山岳般沉重,压在他神通之上,让他举步维艰。
几番交手下来,他也知晓了这二人的底细。
这二人毕竟出身金丹嫡系,又是如今天下少有的大真人,都带有顶级灵宝。
林清昼此刻神通又被枋寥真人的乙木从远处侵蚀,故而并未自负,选择了试探为先。
如今已经探知了底细,便没必要再拖延。
林清昼立于天门之下,面色平静如水。
下一刻,他身上没有一丝要出手的迹象,却骤然爆发。
神通显现。
若论他如今最强的一道神通,无疑是『青帝诏』。
身为他的成道神通,倾注了他太多心血,又挂靠【青木位别】,此刻将所有命数倾注其中,一时天地有焕然一新、春回大地之象。
莫说北海,便是身处中原,亦能看到北方天际那一抹青色。
那青色铺天盖地,弥漫太虚,自北海之极向外扩散,穿透暗白云雾,将半边天幕都染成一片澄澈的碧色。
青光之中,一卷帝诏自太虚深处缓缓浮现。
林清昼立于帝诏之下,青袍在风中飘动,长发散落如墨。
帝诏之上的文字便如流水般流淌而出,一字一句,在天地间回荡不息。
“青帝有命,万木听宣。感应甲乙,召令庚辛。丙丁受命,壬癸承行。戊己中央,各守其庭。”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律令所至,莫敢不从。神威所加,靡不肃清。”
“今以青阳之名,承净世之权,敕令——天地清明,万邪不侵。神威所至,靡有孑遗。”
每一字落下,那青光便炽盛一分。
待到最后一个字落下,那卷帝诏已铺天盖地,将整片北海之极尽数笼罩。
帝诏之下,天门崩塌。
那尊巍峨的天门在青光的照耀下寸寸碎裂,明阳白砖层层剥落,角楼倾颓,脊兽哀鸣,七十二条脊同时断裂,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四散飞溅。
殷景明面色骤变,手中【曜明王钺】疯狂闪烁,试图抵挡那铺天盖地的青光。
可那青光无处不在,任他如何催动神通,都无法阻挡分毫。
他的身形在青光的照耀下开始模糊,那层笼罩在他周身的明阳金光层层剥落,露出其下一张苍白的面容。
帝诏之下,那漫天的黑气最先溃散。
那只独腿独眼的大鬼在青光的照耀下发出凄厉的嘶鸣,身上的黑云如同群枭,翩翩翱翔,大鸮呼号,如悲如泣,争先恐后向外喷涌,一只只嘴大羽黑,阴魅参差。
白骨甲上的巫纹一层层碎裂,独眼中的幽光一点黯淡,额上的独角一截截断裂。
它拼命挣扎,试图以巫文对抗那青光,可巫文尚未出口,便被青光吞没。
大鬼的嘶鸣声戛然而止。
不过数息之间,那尊十丈来高的大鬼便化为虚无,连一点残渣都不曾留下。
唯有几缕黑烟在青光中挣扎了片刻,随即消散无踪。
裴隐玉的本体立于太虚之中,凤眼之中倒映着那漫天的青光,面色煞白。
他手中的拂尘剧烈颤抖,尘尾上的银白丝线开始断裂,飘散在风中。
腰间的暗白宝珠也开始龟裂,裂痕从底部向上蔓延,若非身为上品灵器的位格在,恐怕早已崩毁。
暗白之光在青光的冲击下一寸寸后退,一尺尺收缩,最终被压缩到薄薄一层,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灭。
裴隐玉咬着牙,拼命运转神通,试图稳住。
他今日已经不是第一次见林清昼出手了,可依旧觉得心悸。
林清昼的出手没有任何技巧可言,没有精妙的术法变化,毫无玄奥的神通衔接,亦不见令人拍案叫绝的战术布局。
或许他有,可他只是站在那里,催动神通,然后——以势压人。
这种神通上的差距,让他心中甚至升不起任何对抗之感。
他自问对神通术法的理解已臻至化境,能够在瞬息之间判断出对手的弱点,找到最有效的应对之策。
他能成为西海紫府第一人,不仅仅是因为『厥阴』五神通,亦因为他精通术算之术!
可林清昼却不给他任何施展技巧的机会,他的神通太过浩瀚,法力太过雄浑。
如同一个人费尽心思、以最精妙的方式点亮了一株火苗,火光摇曳,美轮美奂——然后林清昼以整条大河的水倾覆而下。
没有任何技巧与花哨,只是纯粹的强横。
可就是这种毫无道理的打法,让他所有的精妙都成了笑话。
下一刻,在绝望之中,裴隐玉的神通骤然崩毁,灵宝自手中脱落,整个人被青光弥漫,再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