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容闻言,心中略一思索,开口道:
“真人说得是,参紫之事急不得,只是……地府那位大人回归已有百年,天庭重建的消息也传了许久,却迟迟不见动作,不知在等什么?”
话音刚落,一道声音便从他背后飘来。
“等你们家那个孩子筑基,随时可以开始。”
林修容周身紫金瑞气骤然一盛,他猛地转过身,却见太虚之中,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他身后三尺之处。
那人一身灰黑色的长袍,面容俊美到近乎邪异,眉梢微微上挑,目光中带着几分玩味。
林修容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退后半步,拱手一礼:
“不知仙官在此,晚辈失礼了。”
悖衍没有接话,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林曦和身上。
那双幽深的眼眸微微眯起,带着几分饶有兴致的神色,像是在打量一件出乎意料的器物。
“弱水。”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若走了丁火,如今早就是大真人了,走了弱水……我思索良久,才给你准备了一道溯脉冥莲,也未必合适你。”
林曦和闻言,心中微微一震。
溯脉冥莲,正是他当年从祖器中取出的异宝,也是他这些年在符道上能够走到今日的关键之物。
他不知眼前这人的底细,但既然修容称他为仙官……林清昼在仙旨中提过,将来有仙官会来青玄道相助,玉郜他见过,乃是一位玉真一脉的灵修,气质温润如玉,让人如沐春风。
可眼前这位……截然不同。
悖衍周身那股悖乱之感太过浓烈,仿佛他本身就是一团矛盾的集合体,存在与虚无、真实与虚幻、秩序与混乱,在他身上同时显现,却又互不相融。
林曦和自问见多识广,却也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过这等气息。
不过无论如何,他终究是林清昼麾下之人,因而林曦和虽也被悖乱气息所扰,但并不慌乱。
他神色如常:
“仙官说笑了,弱水之道,是先祖晦朔真人当年为晚辈择定的道途,我修行至今,虽不敢说有什么成就,却也走得踏实,与我相合。丁火虽好,但未必适合。”
“相合?”
悖衍歪了歪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弱水入而不出,暗而不明,你修行日久,难道就没发觉……自己与这道统之间,始终隔着一层什么?”
说罢,他没有再说下去,只道:
“待林云逻筑基之后,我便会将他带去青要山,天庭的班底早已归引到玄雷宫,只等你们家的态度罢了。”
林曦和微微一怔:
“在等我家?”
悖衍侧过头来,幽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笑意更深了几分。
“太清真君放话,将要复兴天庭。祂不开口,那些人又岂敢妄动?”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落在林曦和耳中,却让他心头一凛。
他虽知晓林清昼证道之后,天下震动,各方势力无不侧目,却从未想过,连天庭重建这等关乎天道格局的大事,竟也要等林清昼的态度。
可转念一想,便也释然了。
世人眼中,林清昼已不是寻常金丹真君。
百年证道,以果位之身登临绝顶,乃是千年来唯一一位果位真君,更是紫府金丹道创立以来修行最快、成道最速的金丹修士。
如今世间传闻他曾是古时那位青帝的弟子,只是借了林氏血脉重修一世,否则无法解释为何修行如此之快、成道如此之顺。
更有甚者,说他是青帝真灵不昧,于万年后重临世间,为的便是复兴木德、重建天庭、涤荡世间一切污秽。
这些传言,林曦和自然知道。
他虽不认为林清昼是青帝转世,却也从不反驳——有些事,说得太清楚反而不美。
外界愿意将林清昼看作青帝归来,对林氏、对青玄道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毕竟,青帝是何等存在?那是以空证之法登临果位的道主,是分封万灵、统御诸妖的九霄青御神君,是连天庭都要仰仗其力的太清玄明青华仙君。
若世人当真以为林清昼是青帝归来,那天下还有谁敢捋其虎须?
至于真相如何……林清昼从不提这些,他也不会主动去问。
林曦和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抬眸看向悖衍,正要说什么,却见那位仙官正笑眯眯地望着他:
“你方才提到的那位祖先……晦朔真人,当年为何坐化,想知道吗?”
林曦和面色不变。
他的目光在悖衍那张妖异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便收了回来。
“仙官好意,在下心领了。”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先祖之事,自有族史记载。倘若真有什么隐情,真君也自会知晓,不必我来操心。”
悖衍闻言,那双幽深的眼眸微微眯起。
“啧。”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似笑非笑。
“你倒是个谨慎的。不过……他的事,你家真君还真未必知道。”
林曦和没有接话。
悖衍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罢了,你不愿听,我也不强求。”
说罢,他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从太虚深处收回,落在林修容身上,在他那身紫金色的法袍上扫了一圈。
“青玄道还没去见过龙属罢?毕竟是原本负责北海的金丹势力,还是要打声招呼,不如我代为拜访?”
林修容闻言,面色有些为难。
北海本是龙属的地盘,瀚明海域虽是四大海域之一,却终究在龙宫的权柄笼罩之下。
青玄道在建木之上立宗,按理说,确实该去龙宫打声招呼。
他本打算等诸事稍定,便亲自去一趟北海龙宫,拜会敖毓龙王,可青玄道初立,千头万绪,一时抽不开身。
他倒不是不相信悖衍的能力,这位仙官位格极高,便是紫府巅峰在他面前也讨不了好,去龙宫走一趟,自然不会吃亏。
可问题是……
悖衍的性子,他实在不放心。
他正犹豫间,悖衍忽然眼神一亮,唇角的笑意骤然加深。
“不用去了,那几条小虬已经上门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在太虚中消失不见。
林曦和与林修容对视一眼。
“我跟去看看。”
林曦和无奈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