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容点了点头,拱手道:
“有劳真人了。”
林曦和摆了摆手,周身黑水流转,那道白色的身影渐渐淡去,化作一缕幽深的墨色,向着太虚深处疾掠而去。
………………
北海之极的这片太虚,往日里只有稀疏的灵光在黑暗中明灭,此刻却有两道身影静静悬于这片幽暗之中,一前一后,相隔不过数尺。
当先一道身影,素衣如雪,发色霜白,她站在那里,周身寒炁涌动,将方圆百丈的太虚染成一片清冷的银白。
她的面容极美,却由于气质过于疏离冷漠,却让人不敢生出半分亲近之意。
敖琰身侧半步之后,另一道身影安静地立着,那是一个身着碧色长裙的女子,身量纤细,腰肢极软,仿佛一阵风来便能将她吹折,面容与敖琰的清冷截然不同,是一种柔媚到近乎妖异的艳。
眉梢细长如柳叶,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却不轻浮,反倒如同深潭之水,看似清澈见底,实则幽深难测。
皮肤隐隐透着碧色,乃是鳞片,如同上好的青玉在日光下映出的光泽。
一头青丝垂落腰际,发梢微卷,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精致。
她名唤臧芜,北海水族,蛟蛇之属,渌水一脉的紫府大妖。
虽同为紫府,她在敖琰面前却毕恭毕敬。
妖属之中,血脉便是天堑,纯血龙裔与杂血蛟蛇之间的差距,比之紫府与筑基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她能将渌水修至紫府,已是天大的造化,可这份造化在敖琰面前,却不值一提。
此刻臧芜微微垂首,眼角余光偷偷看了一眼身前的敖琰,声音轻柔,问道:
“大人……青玄道立宗,我等来贺,这般在太虚中等候,会不会显得……不够郑重?”
敖琰没有回头,冰蓝色的眼眸依旧望着远处建木的方向,声音平淡如常。
“紫府修士的神识感知极广,建木又是那位大人的根基所在,我们从踏入北海的那一刻起,青玄道便已知晓。在此处等着便是,贸然上前,反倒显得急切。”
臧芜闻言,便不敢再多言。
太虚之中,忽然安静了。
敖琰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甚至来不及运转神通,便已感知到——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她身前数尺之处。
那人一身灰黑色的长袍,衣料极薄,却不透,如同一层凝固的暮色,面容俊美到近乎邪异,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之人。
敖琰看见那双眼睛的刹那,心念微微一荡。
那荡意来得毫无缘由,如同春风吹皱一池静水,她的眼前仿佛有万千花瓣飘落,粉白的、浅绯的、淡紫的,纷纷扬扬,将那片幽暗的太虚装点得如同仙境。
花瓣之中,有琴声在回响,那琴声如泣如诉,幽幽咽咽,一下一下拨动着她的心弦。
她竟生出了几分想要靠近的念头与情愫。
那念头刚浮现的刹那,她腰间一枚玉牌骤然亮起。
清冷的光辉从玉牌中涌出,顺着她的腰际向上蔓延,瞬息间便覆盖了全身。
光辉所至,花瓣消散,琴声戛然而止,心头的荡意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一片清明。
敖琰的面色骤然变得苍白,若非灵器有护持心神、抵御外魔之效,她方才恐怕便要在这妖异男子面前失态。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心念急转。
以她的身份和地位,方才那一瞬间的意乱情迷,绝非她心性不坚,而是对方的神通所致。
她的目光在那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心中愈发凝重。
这人身上没有任何神通波动的痕迹,仿佛与这片虚空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更让她心惊的是——她竟感知不到对方的修为。
以对方的气息表现来看……应当是执悖一道,绝非紫府能及。
敖琰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垂下眼帘,姿态恭谨。
“下修敖琰,见过大人。”
她身侧的臧芜同样早已跪伏在太虚之中。
悖衍负手立于太虚之中,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眼前这两道恭顺的身影。
他的目光在敖琰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在臧芜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有意思。”他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入二人耳中,“一条寒蛟,一条碧蛇,倒是齐全。你家龙王派你们来,是来送贺礼的,还是来探虚实的?”
敖琰垂着眼帘,声音恭敬。
“下修奉敖毓龙王之命,前来青玄道恭贺真君,献上薄礼,以表北海龙宫之意。”
悖衍闻言,轻轻笑了一声。
敖琰直起身来,目光在悖衍面上停留了一瞬。
她心中已然有了计较,无论眼前这人是何来历,至少也是位神丹修士,位同金丹。
她虽贵为纯血龙裔,紫府中期的修为在寻常修士眼中已是高不可攀,可在这等人面前,她与身侧那条卑躬屈膝的蛟蛇并无区别,她能做的,唯有恭顺。
“大人此来,可是天素有何旨意?”
她试探着开口,据她所知,世间的确还有一位执悖真君,与天庭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悖衍歪了歪头,只笑道:
“算是。”
他只说了两个字,没有解释,敖琰心中不禁微微发苦。
她虽未与执悖一道的紫府修士打过交道,却从族中典籍中读过不少关于此道的记载。
执悖者,逆常理而动,违天命而行,心思最难揣测,喜怒无常。
她将心中的无奈压下去,面上依旧保持恭谨。
“下修明白,大人若有差遣,尽管吩咐。”
悖衍看着她这副恭顺的模样,眼中的兴味渐渐淡了几分。
“无趣,带我去见敖毓。”
敖琰心中一凛,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异色。
修行执悖之人……大多性格恶劣,越是恭顺,他们反倒越觉得无趣。
可她不恭顺又能如何,难道要在这等大能面前摆龙属的架子。
她能在北海龙宫立足,被敖毓龙王委以重任,靠的不仅是血脉,更是审时度势的清醒头脑。
若换了那些被龙属血脉养得骄纵跋扈的同族前来……后果不堪设想。
她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身侧的臧芜身上。
“你在此处等候,不得擅离。”
臧芜柔声应下,敖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悖衍,微微欠身。
“大人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