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城内的粤军分兵两万北上三水。
活跃在广州府各地的广东天地会感到非常振奋。
广州城内的清军分兵,对于他们这些不愿意完全接受北殿收编的广东天地会而言,是极大的利好。
一来清军重兵北上,暂时能将北殿这股外来势力拦截在三水以北,使得北殿无法直接染指广东天地会的事务。
广州府这一亩三分地上的反清事业,仍旧是由他们天地会主导。
李文茂、陈显良、陈金釭、何贱苟等人跃跃欲试,再次聚集在一处,筹备攻打广州城事宜。
另一支广东天地会的武装,即广东东江天地会的何禄所部却在广东绿营水陆两师的追击下极为狼狈。
队伍从新塘出发时有七千三百人,走了一日,散了一千八百多。
走了两日,又散了一千三百。
那些拖家带口的、走不动山路的、胆子小怕被清军追上的,一个接一个地掉队,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东江两岸。
何禄顾不上心疼。
他清楚能留下来的才是真正愿意跟他搏命的兄弟。
可到了第三日,真正的麻烦来了。
昆寿、洪名香的广东绿营,像狗皮膏药一样粘了上来。
那些广东绿营穿着破旧的号褂,扛着鸟铳抬着刀,从后面咬住不放。
何禄派了几拨兄弟断后,打了几场小仗,人越打越少,追兵却越追越近。
“不行了!清军咬得太紧,咱们甩不掉啊!”
一名满脸血污的头目跑回来,颤声道。
何禄回头望去。
身后的道路上,隐约可见清军的旗帜晃动,喊杀声隐隐传来。
他麾下的兄弟三三两两,踉踉跄跄地往前跑,就连何禄身边的老兄弟,也是一个个脸色发白,眼中全是恐惧。
再这么下去,不等跑到三水,人就被杀光了。
何禄咬咬牙,狠下心来:“把随行的钱财,全都拿出来,散在路上!”
何禄身边的亲信们一怔:“那可是咱们最后的家当!”
“命都没了,要这些身外之物有何用?”何禄瞪了他的亲信们一眼,催促道。
“快!散得迟了,咱们全都得交代在这里!”
片刻后,那些装着银锭、铜钱、碎银的包袱被撕开,白花花的银子、黄灿灿的铜钱哗啦啦洒在道路上,滚得到处都是。
清军的追兵很快就到了。
冲在最前面的清兵看见满地的银子,眼睛都直了。
“银子!是银子!”
“还有铜钱!”
......
不知谁喊了一声,队伍顿时乱了。
那些追了一路、早已疲惫不堪的清兵,哪里还顾得上追什么天地会,纷纷扑倒在地,抢着捡银子。你推我搡,你争我夺,有的甚至拔刀相向,为了一块银锭打得头破血流。
“混账!都给我起来!追人!追人!”
后面的军官冲上来,挥着刀吼叫,可那些眼里只有银钱的绿营兵哪里还能听得进去?
纵使气急败坏的广东绿营军官砍倒了几个在道路正中争先恐后地捡拾银钱的倒霉蛋,其他人却依旧扑在地上抢,边抢边往怀里塞,边塞边往后退。
清军的追击队形,彻底乱了。
何禄回头看着这一幕,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走!快走!”
他低喝一声,带着剩下的兄弟,继续埋头狂奔,抓紧机会摆脱清军的追击。
……
何禄脱险之后,再不敢带着大队伍走大路。
他下令分散前进,各自想办法去三水。
能走山路的走山路,能混过清军哨卡的混过哨卡,实在走不动的就找地方躲起来,等风声过了再去。
他自己则带着千把号亲信,一路向北。
同时派遣出几名熟路的本地会众,让他们赶紧抄小路直奔三水、清远,希望北殿能派兵来接应他们。
……
另一边,广东水师提督洪名香站在东江边,望着江面上那些被俘虏的天地会会匪,脸色铁青。
一船一船的人被押过来,粗略一数,有三千多人。
可这些人的样子,让他心里堵得慌。
老的老,小的小,有的连刀都拿不动,分明是临时抓来凑数的。
“跑了多少?”洪名香询问身边的参将道。
身边的参将低声回道:“回军门,少说跑了一半……”
洪名香闻言狠狠一拳砸在树干上。
广东陆路提督昆寿却走了过来,拍了拍洪名香的肩膀,笑道:“洪军门,那些个漏网之鱼跑就跑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洪名香抬起头,满脸不甘:“昆军门,何禄是东江最大的会匪头目,抓了他咱们的此行才叫圆满。如今让他跑了,叶制台那边不好交代。”
擒贼先擒王,只要抓了东江地区最大的天地会会匪头目何禄,东江的天地会会匪就翻不起什么风浪。
广东四大天地会堂口去其一,往后广州城的防务压力也会减轻许多。
昆寿笑了笑,满不在乎地说道:“洪军门,你多虑了。叶制台要的是剿会匪的大捷,又不是指名道姓要何禄的人头。”
说着,昆寿指了指那些俘虏:“这三千多号会匪,不够数?不够的话,再从附近村镇抓些里通会匪的可疑分子,凑个大几千上万号人报上去。叶制台一高兴,还能追究咱们放跑了何禄?”
洪名香看了看那些被押着的俘虏,又看了看昆寿那张笑眯眯的脸,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叹息。
……
两日后,广州城,两广总督衙门。
叶名琛坐在西花厅的主位上,他面前摆着两份捷报。
一份来自江忠济。
内容为克复三水县城,毙杀短毛不下一千,粤军伤亡甚微,目前正在修缮城防,来日献俘,待机北进清远,并催促叶名琛向三水县县城派遣援兵,输运物资。
一份来自昆寿、洪名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