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转轮手枪和唐正才本人,及其侍卫、情报局工作人员的配枪一样。是彭刚专门配发给在广东活动的情报人员的防身武器。
“会用么?”唐正才拿出其中的一把柯尔特转轮手枪,在手中把玩了一番,问道。
“以前见旗昌洋行,也就是现在华昌商行的船员比试决斗用过此手铳。”卢文翰点了点头说道,“此手铳以火帽击发,射速甚快。”
卢文翰作为管理十三行地区洋人的总商,见多识广,认得火帽枪。
“拿着防身,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别用。”说着,唐正才将手中的柯尔特转轮手枪放回了板条箱内。
卢文翰眼眶一红,深深一揖:“多谢唐先生。”
唐正才摆了摆手:“去吧,再探再报。”
卢文翰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
广东天地会攻打广州城打得如火如荼。
驻扎在三水县的罗大纲也没有闲着,虽然罗大纲在等广东天地会和广州城的清军守军互相消耗,等围攻广州的所有部队和物资就位,等广州城里的粮草耗尽,等叶名琛、乌兰泰、柏贵那些人被逼到绝境。罗大纲暂时还没有攻打广州城的打算。
但为了给后续围攻广州打好基础,罗大纲盯上了西江沿岸的广州西门户肇庆府府城高要。
尽管罗大纲已知悉广西全州的陆勤那一路兵马要攻打广西省垣桂林,广西清军东援广州是极小概率事件。
然则有备方能无患,罗大纲寻思着反正眼下入粤大军的主力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先把肇庆府府城高要给拿下。
只要拿下了高要城,就能轻而易举地锁住西江航道,为往后正式攻打广州城上一道保险。
两广总督正式移驻广州,并从此成为定制,是乾隆十一年(1746年)的事情。
清初两广总督驻地以及两广的行政区划十分混乱,康熙、雍正两朝曾分设广东总督、广西总督,并多次裁撤重设。
广州、肇庆、梧州、廉州在清初都曾是广东总督署所在,不过大部分时间广东总督署都设在肇庆。
雍正七年(1729年),广西一度暂归云贵总督兼辖,广东总督仍驻肇庆,只辖广东。
直至雍正十二年(1734年),广西复归广东总督管辖,正式更名为两广总督,从此两广总督一职成定制,总督广东、广西两省,但驻地仍在肇庆。
到了乾隆十一年,时任两广总督策楞奏请乾隆将督署从肇庆迁往广州并获得乾隆的准许,广州方才再度长期作为广东省垣及两广总督署地存在。
当然,清初满清不将督署设在广州还有另一层原因,那便是明朝永历四年(满清顺治七年),即公元1650年年底,满清平南王尚可喜与靖南王耿继茂等清军勾结荷兰雇佣军,围攻广州整整十月,攻破广州后进行了空前绝后的屠城,广州为之一空。
勾结荷兰殖民者攻打南明、明郑的龌龊事满清也不止做过一次。
施琅攻台期间,满清亦曾勾结过荷兰人,与荷兰签订了《清荷协约》,协约商定清荷联合消灭明郑政权后,清廷承诺将台湾及所有城堡、设施移交荷兰。
攻台失利的施琅亦曾私自约会荷兰东印度公司司令博特,企图将台卖给荷兰。
因清荷尝试多次联合攻台失败,荷方多次军事行动花费巨大,既拿不回台,与清廷的通商诉求也无果。
施琅两次征台因台风失败后,康熙暂时放弃武力攻台,转而以迁界令封锁明郑,断绝了闽台之间的直接贸易,殖民台岛的经济收益大大下降,荷兰东印度公司经过评估认为继续经营台湾并不经济,对台失去兴趣,施琅卖台才告失败。
若非两次台风眷顾,以康熙彼时对台的态度,极大可能将台圆满地奉送给荷兰。
至于施琅为何在攻台成功后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度大转弯,极力要求设府管辖。
原因也很简单,一言以蔽之,无非是施琅夺台后明郑数十年垦台所获之沃土丰田,尽归其有,靖海侯(施琅)集团成了当地最大的地主集团,能在当地收地租,即所谓的施家大租。
后世出于政治宣传需要,称施琅为民族英雄,实际上此人不过是精致利己之投机者而已,一生所行之事,既不民族,也不英雄。
话归正题,满清直至乾隆年间才将两广总督衙门迁回广州,由此成为定制,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广州遭屠城之后,经过百年五代人的休养生息,广州方才重新恢复了晚明时期的繁荣。
广州十三行各家的极盛时期也都在乾嘉两朝。
而今距离两广总督正式移驻广州过去才不到百年,满清又再度向广州伸出了屠刀,这一次伸出屠刀的是叶名琛。
肇庆作为清初广东总督驻地,军事地位十分紧要,平定两广苗瑶等族叛乱,多从肇庆出兵,故肇庆府城高要城虽小,但当地的驻军十分可观。
不过眼下广州形势危急,叶名琛为保广州,已经顾不上其他地方的防务了。
肇庆的绿营和精锐团练,早被叶名琛调到了广州,目下肇庆府防务极为空虚,留守的经制军仅有一个肇庆营,其守是肇庆协副将兀扎拉·巴图,满洲正白旗人。
旗人主官主将意味攻城难度大大降低,和满清交手多年,这一点已经成为了北殿将士的共识。
经过权衡评估,罗大纲觉得想要短期攻取肇庆并不难,且攻取肇庆的战略收益极大,遂派出了李瑞统带八旅二团并一个野战炮营,一个工兵连、一个民兵团溯西江而上,攻取肇庆府府城高要。
肇庆府无清军重兵把守,只有一些零星的绿营汛塘.
李瑞由西江一路向西进军,畅通无阻,前锋部队很快抵达了高要城东门庆云门外,并于庆云门外扎营,等待后续部队抵达后攻取高要城。
肇庆府领一州十二县,高要县附郭,虽是广州西门户,西江锁钥,粤省军事重镇,然其城垣小而精,城垣面积仅有0.40平方公里。
城门也仅有四座,分别为庆云门(东门),景星门(西门),朝天门(北门),南熏门(南门)。
望楼架设完成后,趁着等待后续部队的间隙,李瑞登上望楼,举起手中的千里镜观察高要城的情况,望着眼前这座城。
高要城城墙不高,却修得结实,维护得非常好,青砖灰缝,垛口整齐,城门紧闭,吊桥高悬,一副戒备森严的模样。
相形之下,高要城的清军守军就显得十分不够看了。
通过手中的千里镜,李瑞看得分明。
城墙上巡逻的清军兵丁稀稀拉拉,走几步就停一停,有的干脆靠在垛口上打瞌睡、抽大烟。那些穿着号褂的绿营兵,多是老弱,枪都端不稳。
想必是肇庆的精兵强将都被叶名琛、柏贵抽调到了广州,只留下这些老弱病残。
至于那些民团,更是连号褂都没有,穿着各色衣裳,拿着五花八门的兵器,一看就是临时强拉来的壮丁。
入粤以来,粤地给李瑞最深的印象是粤地之人,无论兵民,抽大烟的人数显著高于内地,各地大小烟馆多如牛毛。
过往他们在桂、湘、鄂、豫、赣等地征战,这些地方的兵民虽然也有不少抽大烟的,但绝没广东这么多。
“旅长。”
观察多时,李瑞爬下望楼,随行出征的一团长韦大向李瑞汇报了侦察兵们侦察打听来的情况。
“高要城内仅有一肇庆营,额兵八百八十一人,还不满编,加上临时拉的壮丁,最多也就两千人出头。精悍的绿营团练早就被叶名琛调走了,剩下的都是些乌合之众,不足为虑。
高要城小,我们带来的六磅、十二磅野战炮,虽然轰不开维护得很好的高要城墙,火力可以覆盖高要城绝大部分的城区。”
韦大乃大冶矿务局副局长韦守山之子,讲武堂二期第四名的毕业生,流动作战时期和陈玉成一起管童子营。
韦大论资历和成绩都是非常突出的,韦大身为讲武堂二期第四名的优秀毕业生,之所以现如今还是区区团长,是因为年龄较小,前年才正式进入常备部队统兵作战,起点虽高,但参加的战事少,积累的军功没那么多。
李瑞点点头,肇庆毕竟是军事重镇,城防设施齐全,就算守军战力不强,真要硬攻也得费些功夫。
李瑞沉声道:“野战炮营构筑阵地,架设野炮,工兵连穴地,其他部队继续安营扎寨戒备。”
命令传下去,随行攻打肇庆的野战炮营开始构筑炮兵阵地,工兵连开始侦察高要城,选择合适的穴地爆破点,步兵则继续安营扎寨。一切有条不紊,井井有条。
入夜。
高要城外的北殿大军营地灯火通明。
营中传来阵阵喧哗,那是将士们在吃饭、在擦枪磨刀。
李瑞坐在帐中,对着地图出神。
忽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告!”
传令兵快步走进了李瑞的帅帐,满脸惊愕。
“旅长,庆云门开了!”
李瑞霍然站起:“什么?”
传令兵道:“庆云门开了!城里出来好多人!打着火把,不知是……”
李瑞几步冲出帐外,只见庆云门方向,果然灯火通明,无数火把在夜色中晃动,隐约可见人群涌出城门,朝大营方向而来。
李瑞以为是高要城内的清军抽风,主动出城来夜袭北殿大军的大营,只是对方打着火把,这阵势,怎么看也不像是来夜袭北殿军营的。
“准备迎敌!”满腹狐疑,感到莫名其妙的李瑞厉声道。
“传令各部,列阵!”
号角声响起,北殿将士从营帐中冲出,端着火帽铳迅速集结列阵。炮兵们也将炮口调转方向,对准了这支出城的清军,所有人都屏息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