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王蕴蘅面色苍白,汗湿的头发贴在额角。
只是这一次,她的眼中没有丝毫愧责,亦满是喜悦和泪光。
看到彭刚抱着孩子走进来,王蕴蘅挣扎着想坐起身。
彭刚快走几步,坐到榻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按住她:“别动,好生躺着。”
“殿下……”王蕴蘅。
彭刚笑着将襁褓凑近她,“你听听,这哭声,中气十足。”
王蕴蘅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泪夺眶而出。
王蕴蘅嫁给彭刚快四年,一直未能如众人所望诞下一子,背负了很大的压力;如今北嗣君降生,两年来一直压在她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在这一刻落了地。
“妾身……妾身终于……”王蕴蘅激动到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彭刚轻轻为她拭去眼泪,温声道:“我知道你心里这几年装着的事,现在一切都好了,你可以宽心了。”
王蕴蘅点点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儿子,忽然想起什么:“殿下,快给咱们的儿子起个名儿。”
彭刚抱着婴儿,凝思良久。
襁褓中的婴儿似乎哭累了,渐渐安静下来,小小的手握成拳头,紧紧攥着。那拳头虽小,却握得十分紧,仿佛要抓住什么。
彭刚看着那攥紧的小拳头,又看看那张稚嫩却倔强的小脸,缓缓开口道:“《淮南子·修务训》有云:故胶漆燥,干之弗能止也;金铁柔,厉之不能折也。金铁虽柔,厉之不能折,是为铮。便叫为铮如何?愿他长大成人,刚正不阿,铁骨铮铮,有金石之质。”
“彭为铮……”王蕴蘅轻轻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满是欣慰。
“铁骨铮铮,好,这个名字好。”
襁褓中的婴儿仿佛听懂了什么,微微动了动,小嘴轻轻吧嗒了两下,又沉沉睡去。
彭刚俯身,在儿子额头上轻轻一吻,又为王蕴蘅掖好被角:“你好好休息,大臣们还在外头等着,我总不能晾着他们,我去去就来。”
王蕴蘅点点头,目送彭刚抱着孩子走出产房。
产房外,众人见彭刚出了产房,纷纷围拢了上来。
王佺第一个上前,颤抖着手接过襁褓,看着那熟睡的婴儿,老泪纵横:“好!好!恭喜殿下终于有了嫡嗣!”
刘齐衔大步上前:“恭喜殿下!北嗣君降生,实乃天佑,此乃大喜之事,当普天同庆!”
刘蓉与郭崑焘也纷纷道贺,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刘炳文也说道:“我殿历年开科取士,广纳贤才,成效卓著。去岁开了正科,今岁恰逢北嗣君降生这等天大喜事,正好借此吉兆,再开恩科。一则普天同庆,广施恩泽,二则可趁热打铁,再选一批实务之才,以应我殿急速拓展之需。”
两年前长女降生,他以弄瓦之喜为由开了恩科。如今嫡长子降生,更是天大的喜事,以此为由再开恩科,合情合理,名正言顺。
随着疆土不断拓展,新附之地日益增多,各级官吏确实捉襟见肘。去年正科选拔的人才,已经陆续分派各处,但仍有不少空缺亟待填补。
“老师此言大善!”彭刚同意了。
值此时,总参谋部的参谋长黄秉弦在北王府内侍的带引下来到了内宅,手中捏着一封电报,显是有要紧军务,不然黄秉弦不会在这个时候来内宅求见。
黄秉弦方才虽不在内宅,但从众人的神色中,也知悉方才北王妃诞下的定是北嗣君。
虽说作为北王的学生,黄秉弦对北王得嫡长子也非常高兴,不过黄秉弦没有开口过问北嗣君的事情,只是开口说道:“殿下,罗帅从三水来电,有一事请求殿下定夺。”
彭刚见状将襁褓中的彭铮轻轻交到稳婆手中,温声道:“抱好了,仔细别惊着他。”
稳婆连连应声,小心翼翼接过婴儿。
王佺、刘齐衔等人纷纷让开一条路。
彭刚点点头,正要随黄秉弦离开内宅前往总参谋部,忽然感觉衣摆一紧。
他低头一看,只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正仰着脸,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期盼,奶声奶气地喊道:“爹爹,抱抱!”
正是三岁的北长金彭望舒。
彭望舒原本被姑姑彭敏牵着手站在一旁,乖巧地看着大人们说话。
今日府中热闹,人人脸上都带着笑,姑姑告诉她,娘亲给她生了个小弟弟。
小弟弟是什么,她不太明白。
但她看出来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个被爹爹抱着的小小襁褓,爹爹抱着那个小襁褓又哭又笑,抱了好久好久。
除了她,她没见过爹爹抱谁抱那么久。
彭望舒心里忽然有点慌,那种慌说不出来,只觉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个小东西身上,没人看她。
于是她自己走了过来,走到彭刚身边,伸手攥住了彭刚的衣摆。
“爹爹,抱抱!”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但眼睛里的期盼一点没少。
彭刚低头看着女儿,心中猛然一颤。
他看到了女儿眼中的那一丝不安,那一丝渴望,还有那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虽然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还在牙牙学语阶段,话还说不清楚,但对周围环境的感觉还是十分敏锐且敏感的。
彭刚立刻弯下腰,一把将彭望舒抱了起来,让她稳稳地坐在自己的臂弯里。
“好,爹爹抱。”他笑着在女儿嫩生生的小脸上轻轻亲了一下,“望舒也要爹爹抱,对不对?”
彭望舒被爹爹抱起来,顿时安心了。
她伸出小手搂住彭刚的脖子,把小脑袋往爹爹肩上一靠,奶声奶气地嗯了一声。
彭刚一手抱着女儿,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望舒今天乖不乖?有没有听姑姑的话?”
彭望舒平日里是王蕴蘅亲自在带,王蕴蘅临盆的这些时日,基本都是和她非常亲近的彭敏在带。
“乖!”彭望舒用力点点头,又想起什么,指了指惊醒的彭为铮,小声说,“弟弟……弟弟哭了。”
“弟弟刚来这世上,还小,所以会哭。”彭刚笑道。
“等弟弟长大了,望舒教他说话,教他走路,好不好?”
彭望舒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又用力点点头:“好!”
一旁的彭敏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她走上前,对彭望舒伸出手:“望舒,爹爹要去办事,让姑姑抱好不好?”
彭望舒闻言,立刻把爹爹的脖子搂得更紧,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要!要爹爹抱!”
彭刚笑着摆摆手:“不妨事,我抱着她一起去。”
说着,他转向黄秉弦:“走吧,边走边说。”
黄秉弦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应是。
彭刚抱着粉雕玉琢的彭望舒步伐稳健地前行。彭望舒乖乖地坐在爹爹臂弯里,小脑袋左看看右看看,偶尔还把脸埋在爹爹颈窝里蹭一蹭,乖巧得像只小猫。
北王府为原湖广总督署,说小肯定不算小,要说大也不至于有多大。
只是比起此时的天王府、东王府、南王府、辅王府,北王府才显得又小又寒酸。
没多久,彭刚便抱着女儿来到了外宅的总参谋部内。
总参谋部内,七八名当值的参谋正在伏案工作。
今年年初彭刚开始对两广用兵,江西那边也有零星的战事,也就北面的清军安分,没什么动静,故今年总参谋部的参谋们特别忙。
墙上挂着的巨大鄂湘赣粤豫五省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旗号与线条。
桌上堆满了文书、电报、军报,几名参谋正在埋头忙着各自的事情。
有的在汇总近期的战报、情报,有的在计算粮草辎重弹药,有的在标注最新的敌我兵力部署、更新沙盘,有的在誊写军令。
总参谋部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草味。
几名参谋面前的桌上搁着还在冒烟的烟斗,有的嘴里还叼着自己手卷的烟。
总参谋部的参谋们见彭刚抱着北长金来到参谋部,手忙脚乱地按灭烟斗,掐灭卷烟,本能地起身立正,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