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经此一役,广州城附近形势陡然逆转,形势骤然变得对清军有利。
广东天地会继水陆合围广州城的计划破产之后,从陆地上围困广州城的计划也宣告破产。
更为重要的是,此役大大提升了广州城清军守军的士气,让满清广州当局看到了些守住广州城的希望。
广州清军已然有了起势的苗头。
“短毛前锋约三千人,已进驻西关外,这股短毛终究是祸患!”
部分解决了广东天地会对广州城的威胁,叶名琛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进驻西关外的北殿前锋部队的身上。
尽管叶名琛、乌兰泰等人未能击溃围困广州城的广东天地会武装,广东天地会武装仍旧盘踞在东郊和北郊。
但乌兰泰烧毁了广东天地会设在西郊大营的仓库,而广东天地会的大部分粮秣军需正囤积于此。
没了西郊大营的积储,广东天地会对广州城的围困不会持续太久,即便攻城,威胁也没以前那么大,叶名琛的防务压力骤减。
广东天地会素来是顺风相聚,逆风分道扬镳。
除非广东天地会还能再把广府的民脂民膏迅速刮上一遍,或者罗大纲继续向广东天地会输送物资。
否则广东天地会的解散只是时间问题。
此时的叶名琛已经不再将广东天地会视作广州城的主要威胁。
乌兰泰霍然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区区三千人!短毛发逆好大的狗胆!以为咱们刚刚打完会匪,就打不动了吗?
叶制台!乌某愿率本部精锐,趁短毛立足未稳,一举击溃此股敌军!
若能得手,既可震慑短毛主力,又可激励城中军民士气!一举两得!””
乌兰泰难得打了一场漂亮的大胜仗,信心陡涨,也萌生了再破短毛前锋营地扬名立威,提振士气的心思。
毕竟广东清军面对广东天地会的战绩是互有胜负,而面对短毛是难求一胜,击败会匪和发逆在主子心里的份量是不一样的。
叶名琛凝思良久,如果这股短毛及时填补到西郊大营,后果不堪设想。
再者,乌兰泰说得也不错,短毛只有三千人,又刚刚抵达西关外不久,营寨未固,正是可趁之机。
己方新胜,士气正旺,将士们求战心切,军心亦可用。
若能一战击溃这股短毛,不仅能震慑敌胆,更能让广州城内的官绅士民看到希望,以实实在在的战例告诉他们那些传闻中战无不胜的短毛,也不过如此,未尝不能打败。
叶名琛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西郊大营被焚,天地会残部溃散,西郊一带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真空。
西关外,距离原广东天地会会匪西郊大营的位置并不远,若这股短毛趁机进驻,填补了这个真空,那么广州城将再度面临陆路合围,只不过这次围城的,不再是乌合之众的天地会,而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短毛。
那将是更大的麻烦,这样的情况显然不是叶名琛所希望看到的。
与其坐等短毛站稳脚跟,不如主动出击。
叶名琛看向乌兰泰:“乌将军,你有多大把握?”
乌兰泰昂然道:“短毛虽悍,然其西关外的前锋不过三千人。乌某麾下五千精锐,皆是百战之余,刚逢大胜,士气正盛。若叶制台允准,再添些兵马,以众击寡,未必不能击溃乃至全歼这股短毛!”
同等兵力下难以击败短毛,这是乌兰泰目下唯一保持的一丝理智。
乌兰泰认为这个问题并不致命,虽然短毛单兵作战素质强于官军,但他们可以以数量弥补这一方面的劣势。
毕竟大清官军目下在广州附近面对短毛前锋有着巨大的局部兵力优势,完全可以做到以众击寡。
叶名琛微微颔首,又看向一旁的江忠濬:“达川以为如何?”
江忠濬沉吟片刻,道:“乌将军所言不无道理。短毛初至,营垒未固,确是战机。只是短毛发逆非天地会会匪可比。其火器精良,训练有素,作战颇有章法。我军虽胜,也不可轻敌。若出击,须速战速决,不可恋战;若一击不中,当立即撤回。”
乌兰泰皱眉道:“达川太过谨慎了。短毛再厉害,也不过三千人,我们上万大军压上去,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
叶名琛权衡良久,还是决定让乌兰泰出城试一试。
乌兰泰能打赢短毛最好,要是打不赢,反正乌兰泰的粤军不是他叶名琛的嫡系兵马,他也没办法直接指挥乌兰泰的粤军,损失些粤军叶名琛也没那么心疼。
叶名琛清了清嗓子说道:“乌将军,本督准了,你率粤军本部五千精锐出击,本督再另外拨给你八千广府团练充作辅兵。但有三件事,你需牢记。”
乌兰泰肃然抱拳:“请叶制台示下!”
叶名琛继续道:“第一,速战速决。能战则战,不能战则退,不可恋战。”
第二,若短毛已有防备,或援军已至,不可强攻。
第三,短毛之将多狡黠之辈,用兵诡谲难测,若战事不利,当立即撤回,保全实力。广州城不可无粤军,更不可无乌将军。”
叶名琛的这番话乌兰泰非常受用,尤其是在听到叶名琛说出广州城不可无粤军,更不可无乌将军之语时,乌兰泰整个人感觉轻飘飘地都快要飘到云端上去了:“叶制台保管放心,乌某定教这伙短毛有来无回!”
叶名琛最后又对洪名香交代说道:“洪军门,你率水师随乌将军同往,以便随时策应,若乌将军得手,可截断短毛退路,若战事不利,也可接应我军撤回。”
洪名香心下一惊,可还是不情不愿地接下了这一差事:“谨遵制台大人钧命!”
......
与此同时,西关外,北殿前锋部队的驻地。
营寨确实尚未完全立好,寨栅只立了一半。
不过比之广东天地会的营地,北殿将士的防备要森严得多。
寨栅外围不仅掘有壕沟陷坑,沟底插着削尖的竹签,壕沟外布置有拒马,甚至还拉了铁蒺藜条,以迟滞敌军进攻的速度。
另有三人一组巡逻兵交替巡视,隐蔽处还设置有暗哨负责警戒。那些正在立寨的士兵和民夫,动作虽快却不慌乱,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寨栅内设置有瞭望哨和过山炮的炮位,以随时打击来犯之敌。
驻防此地的部队是六旅一团的一营、二营两个营,主官为六旅旅长李严通。
李严通乃湘南天地会出身,早年是湘南煤矿场的矿徒。
当初彭刚进军湘南,李严通是最早一批投效彭刚的湘南天地会成员。
彭刚也非常乐意接收这些矿徒出身的天地会成员,衡阳改编之时,李严通被任命为二团团副。
长沙战役期间,李严通表现勇猛,身先士卒,率军攻入长沙南墙,身负重伤,立下大功,得到了彭刚的当面嘉奖,战后升任六旅旅长。
只是李严通没有立即赴任,而是养了大半年的伤,扫了大半年的盲,伤愈之后方才正式就职,旋即随罗大纲引兵入粤。
过往湘南天地会出身的军官多充当副官,鲜少单领一军,独当一面。
如今罗大纲能将充当先锋、进驻西关外这么紧要的任务交给李严通,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湘南天地会出身的这批军官在长沙、襄樊两战中表现良好,获得了罗大纲乃至彭刚本人的认可。
作为第二批次入粤作战的部队,李严通还没有获得在广东战场表现的机会。
沉寂了一年多的李严通格外重视罗大纲此番交给他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