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打好腹稿的敏体尼道出了他的诉求:“有鉴于我们之间的良好关系,今年以来,法兰西来华商船、活跃在远东地区为我国商船提供护航服务的舰队越来越多,其中很多还是蒸汽船。
殿下您是知道的,蒸汽船对维护要求比较高,燃煤站需求也很大。
可我们在远东缺乏一个像英国人占据的港岛一样的殖......优良港口,很不方便。”
武昌方面和巴黎方面正式确认建立外交关系是去年的事情,受限于中国市场长期由英国主导,法兰西此前在中国市场长期处于半边缘角色,对华贸易量有限,在远东地区活动的法兰西舰船也比较少。
可随着武昌方面和巴黎方面互相开放市场,官方层面的工业项目合作与日俱增,贸易规模的扩大,今年来华的法兰西舰船随之陡增。
而法兰西在华,乃至在远东地区并没有如港岛一般的优良海港作为殖民据点满足来华商队,在远东活动的法兰西舰船,尤其是军舰有很大的养护补给需求。
英法联军前往中国北方作战前,特罗·默然的法兰西太平洋舰队还是在港岛进行的维护和补给。
这令敏体尼深感不便,迫切地希望能在中国获得一个法兰西人的港岛。
如能促成此事,这将是他外交职业生涯中的重大突破与功绩。
彭刚闻言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没有立即回复敏体尼,敏体尼这是拿他当满清整。
敏体尼话说得比较直白,连一旁的黄胜都听出了敏体尼多半是想要像英国人一样,索要一个广东沿海的岛屿作为殖民前哨站,更遑论彭刚。
黄胜闻言亦面露不悦之色,他是广东沿海的广府香山县人,港澳同香山县皆只有一海之隔。
由于自身的经历,黄胜是彭刚手底下除了他本人之外最了解洋人的官员。
洋人看上的港口除了是天然良港锚地之外,还需符合经济价值高以及军事价值高这两个要求,如不能同时满足,则先取后者。
广东沿海地区能符合敏体尼要求的港口大概率是在珠江口。
敏体尼索要之锚港之地,要么从他家乡香山县割港,要么从同香山县隔珠江口相望的新安县割港,港澳皆在此两县。
澳门名义上归香山管辖,港岛在签《江宁条约》之前,则归新安县管辖。
出于乡土情怀,无论敏体尼是想要从香山县还是从新安县割港口,黄胜都难以接受。
黄胜低头抬眼,惴惴不安地用余光瞥着彭刚。
这一刻,黄胜似乎明白了为何在陈淼远征广东的舰队出发之前。
法美两国公使都曾主动表示他们在上海租界的黄浦江河港和仓库可以为北殿远征广东的舰队提供养护加煤补给服务,北王却出言婉拒,最终选择让陈淼带着舰队到天京仪凤门外的码头,由他们自己的人进行加煤补给服务,尽管仪凤门码头的港口基础设施不如上海的法美租界。
如果当初选择在上海法美租界的黄浦江河港进行养护补给,敏体尼恐怕会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敏体尼的目光则愈发热切,滔滔不绝道:“殿下,法兰西在远东地区也有一些军事存在,我今日至此,是想与殿下合作。”
彭刚淡淡道:“说来听听。”
其实法兰西在华有事实上的殖民前哨,上海法租界就是法兰西在华的殖民前哨。
和上海英租界不同的是,英国是和清廷签过条约,英租界有条约背书。
而上海的法租界、美租界是美法两国私自划定的,并无条约背书,上海的法租界、美租界无法理条约可依。
上海法租界、美租界要有条约可依,需等到第二次福寿膏战争后美法同满清签订不平等条约。
显然,敏体尼并不满足于在远东只有一个上海法租界。
敏体尼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我军可代殿下收复大屿山岛。作为交换,殿下只需将大屿山的锚地作为租界,租借给法兰西充当港口使用。”
说着,见彭刚神色不动,敏体尼又补充道:“大屿山岛距离港岛很近,我军驻扎在那里不仅可以为法兰西舰船提供养护补给,还可以为殿下监视乃至牵制港岛的英国人,我想这对双方都有好处。”
言毕,敏体尼目光殷切地看着彭刚,等待彭刚的答复。
在敏体尼的盘算中,这个提议对彭刚来说,几乎不用付出什么,也没有什么损失。
大屿山岛如今尚在鞑靼政府控制之中,彭刚尚未收复此岛,法兰西替他打下来,彭刚等于是白得一个岛。
再者,敏体尼所提的条件也不是像英国人那般割占整个岛屿,而是租借一小块适合建设港口的锚地,租期到了彭刚还可以收回。
更何况大屿山岛若有法兰西军队在侧,站在彭刚的角度也能平衡英国人在珠江口一家独大的局面。
这笔买卖,怎么算彭刚都不吃亏,对双方又都有利,敏体尼认为彭刚没理由拒绝,会同意的。
彭刚听完,他心中暗自感慨法国人真是喜欢刷新在英国人殖民地旁边。
英国人殖民北美东海岸,法兰西人殖民了路易斯安那,建设了目下美利坚南方第一大港口城市新奥尔良。
英国人殖民加拿大,法兰西人又在加拿大打造魁北克殖民地。
英国人有了上海租界,法兰西人也在上海英租界之侧划了法租界。
港岛西侧这座面积比港岛还大,人口稀疏的大岛,怕是早就被敏体尼盯上,已经派人上岛考察过,连合适的建港锚地都选好了。
彭刚态度明确地说道:“敏体尼先生,本王不是满清。领土断无割让外租之理。”
法兰西想要市场和投资,只要谈妥条件,彭刚可以提供。
毕竟现在双方都在大刀阔斧地进行工业化,经济蒸蒸日上,彼此之间又有很大的贸易需求,双方进行贸易投资基本都是稳赚不赔。
只是租借领土已经触及了彭刚的底线,彭刚不可能答应敏体尼。
大屿山岛就卡在珠江口,法国佬有了大屿山岛的锚地建设军港,他们方便了,彭刚可就不方便了。
本来英国人占领港岛,威胁珠江口和广东沿海,彭刚就已经感到如芒在背,若再引法国人入珠江口,广东的局势将更加复杂,难以控制。
敏体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想到彭刚拒绝得如此干脆,如此不留余地。
“殿下。”敏体尼仍旧试图促成此事,连忙道。
“租期可以商量,我们可以租的时间短一些,二十年,三十年都可以谈。租地也可以小一些,一小块港口即可。租期一到,如约奉还。而且我们会在那里进行港口建设,修码头、建船坞、盖仓库,这些设施,到时候也是殿下的。殿下不妨再仔细考虑考虑?”
敏体尼说的好听,无非是想引诱彭刚促成大屿山岛租地。
借地容易还地难,一旦租借出去,就是法兰西人说的算了,到时候要求归还,哪有敏体尼说得那么轻巧。
彭刚摇摇头,说话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底线问题,我不会交易领土,没什么可考虑的。”
说着,彭刚忽然反问了一句:“敏体尼先生,我若要在法兰西租界一个塞纳河河口的港口,拿破仑三世陛下会同意吗?”
塞纳河口的港口,那不就是勒阿弗尔么?
这么重要的港口怎么可能外租。
敏体尼一时语塞。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
敏体尼回过神,勉强道:“殿下,这不一样......”
彭刚打断了敏体尼:“敏体尼先生,我与贵国以及拿破仑三世陛下友谊深厚,这是事实。法兰西的舰船如需码头,后续我在广东沿海的码头船坞建设好,可以以更优惠的价格,优先为法兰西的舰船提供养护维修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