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贵国舰队一样有可靠的补给点,也不必承担高昂的港口建设维护费用。这才是真正的两利。”
敏体尼沉默良久。
他原以为这是一个绝佳的提议,法兰西得一个基地,彭刚得一个岛,双方各取所需。却没想到,彭刚对领土的态度如此决绝,连租借都不行。
敏体尼满心的不甘,租借大屿山岛的计划,他酝酿已久。
法兰西在远东需要一颗钉子,一个据点。
英国人占了港岛,葡萄牙人占了澳门,而法兰西人呢?
只能在广州西关的十三行租几间商馆,在上海外滩建一条洋街。
没有自己的大型港口码头,舰队补给要看别人脸色,修船要排英国人的队。
但他不得不承认,彭刚提出的替代方案,由北殿提供港口服务一样可以解决法兰西舰队的补给问题,而且不必承担驻军和管理的成本。
尽管不如直接租借一个港口来得便利稳定,但在彭刚态度如此明确的情况下,这已经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了。
敏体尼站起身,向彭刚行了一礼:“今日之事,容我回去细细斟酌。殿下的提议,我会如实禀报国内。”
敏体尼暗暗叹了口气。
北王还是要比那些鞑靼政府的地方官难对付得多。
鞑靼政府的官员可以恫吓,可以拿银子贿赂,甚至像英国人一样架几门炮、开几条舰船来就能轻松地占一块地。可彭刚不行。他站在那里,说不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半分犹豫和顾虑。
彭刚瞥了一眼暗自唉声叹气的敏体尼说道:“大屿山岛租界一事,没什么可商量的。但合作的事项,又不止这一个。”
敏体尼眼睛微微一亮,满怀期待地看向彭刚。
彭刚端起茶盏饮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问道:“公使先生可还记得石钟山炮台?”
占领江西九江的湖口之后,为封锁鄱阳湖出口,彭刚命工程兵团对石钟山炮台进行修改。
奈何彭刚的工程兵团此前并无修建近现代要塞堡垒的经验,拿出的修改方案不尽如人意。
想到法兰西的军事工程师和设计师以善于设计修建岸防炮台和防御堡垒而享誉世界。
洋务运动时期,中国首座近现代炮台,夷州岛的二鲲鯓炮台,便是主持建造的沈葆桢邀请法兰西工程师设计的。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彭刚聘请了法兰西的工程师和设计师设计并协助建造石钟山炮台。
经过半年的时间,新炮台改造成功后效果还不错,江西前线的将士对改造后的石钟山炮台好评如潮。
参与石钟山炮台建设的工兵团官兵,也跟着法兰西的工程师学到了不少建设现代炮台的经验。
有鉴于湖口石钟山炮台的成功经验,彭刚有意继续委托敏体尼聘请法兰西的工程师,协助设计改造早已过时的珠江口炮台群,并从法国引进更先进、足以威慑英国舰队的岸防大炮,以屏护广州。
敏体尼一愣,随即点点头说道:“自然知道,殿下当初还是委托我寻找法兰西的工程师提供设计方案,带领殿下的工程兵的建设的。最后幸不辱命,这项工程很成功。”
彭刚说道:“法兰西人在军事工程上的本事,我是信得过的。我亲自和这些工程师交谈过,你们的国家的沃邦,是真正的军事工程大师。
虽然过去了近两个世纪,但他留下的工程心得和防守理念,至今仍对法兰西的工程兵影响深远。
我看过一些的著述,虽然受限于法语水平,看得一知半解,但也知道这世上论修炮台、筑要塞,法兰西人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彭刚的这席话敏体尼很受用,脸上的笑容比秋日绽放的菊花还灿烂。
听到沃邦的名字,敏体尼脸上浮现出几分意外,随即又多了几分自豪。
这位17世纪的重农学派先驱,波旁王室的御用工程师,在法兰西工程界享有盛名,有法兰西现代工程兵之父的赞誉。对法兰西的工程师影响深远,尤其是军事工程师,皆视其为榜样。
沃邦一生共修建33座新要塞,改建300多座旧要塞,指挥过对53座要塞的围攻战,实操实战经验极为丰富。
根据多年实战的经验心得,沃邦系统地发展了棱堡体系的筑城法,为欧陆筑堡第一人。
其所著之《论要塞的攻击和防御》、《筑城论文集》至今仍旧是法兰西军民两界的建筑工程师必读书籍。
聘用的法兰西军事工程师将这两本书作为礼物赠送给了彭刚,只是彭刚目前法语水平有限,只能看个大概,无法做到精读研究。
说沃邦是法兰西军事工程的奠基人也不为过,沃邦设计的要塞体系,在欧陆战场上百年来无人能破。
拿破仑战争时期,沃邦在一个世纪前设计建造的堡垒要塞,仍旧让彼时的反法同盟军吃尽苦头。
彭刚能说出这个名字,显然不是客套,而是真的有一定了解。
“殿下过奖。”敏体尼微微欠身,语气中的失落已经消散了大半。
“沃邦先生确实是法兰西的骄傲。他的许多设计理念,至今仍在我军工程部队中沿用。”
彭刚笑了笑,话锋一转:“眼下,我在珠江口刚拿下了一批炮台。”
敏体尼也笑着回应道:“殿下麾下的部队,也是远东地区我所仅见的强大军事力量。”
彭刚摆摆手:“炮台打是打下来了,可那些炮台的状态不是很好。炮台本身设计也落伍,还年久失修,很多地方连墙都裂了,不仅需要改造,还需引进新的岸防炮才能顶用,我看你们法兰西的大炮就不错嘛。”
“如若殿下有这方面的需求,我国乐意为殿下效劳,为殿下提供设计、工程师团队以及岸防炮。”敏体尼很高兴。
敏体尼作为法兰西资格较老的驻华外交官,早期外交官职业生涯是在广州活动的,常年进出珠江口,对珠江口炮台群的情况,敏体尼了解的并不比彭刚少。
敏体尼心知彭刚有意改造珠江口的炮台群,假想敌是英国的舰队。
彭刚若以英国佬为假想敌改造珠江口的岸防炮台群,是一个极为庞大的系统性工程。
没有个几百万两龙圆想都别想,光是岸防炮的订单都能养法兰西国内的兵工厂好几年。
敏体尼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非常高兴:“承蒙殿下信任厚爱,此事我一定全力促成。会尽快拿出一个方案,供殿下审阅。”
......
佛山一战结束后,粤军元气大伤,有起势势头的清军再度收缩兵力回广州。
尽管广州城内的清军仍旧会不时出城攻打盘踞广州城北郊、东郊的广东天地会的营垒,但广州清军已经不敢出城同北殿部队野战。
广东天地会方面,因甘先之死、残部为陈开所吞并,西郊大营被破,粮秣军需被焚。
广东天地会亦是一蹶不振,士气低迷,高层离心离德,互相猜忌,貌合神离,早已不复当初共举反义旗时的团结。
经此一战,广东天地会底层亦是人心惶惶,逃散者甚多。
虽说陈开、陈显良、何金殿等人仍旧组织过几次攻势,然成效不彰,不仅没有取得什么像样的战果,反而在广州城北墙下又多留了许多尸体。
广州城内的清军亦不时出城袭扰广东天地会的营地,使得北郊、东郊大营内的广东天地会会众不胜其扰,精疲力竭。
李文茂虽奉命在广州府以及临近府县筹集粮饷,但筹集来粮饷数量远不及预期,于仍就有十万人上下的广东天地会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而罗大纲则乘着佛山大胜的势头一路高歌猛进,亲自率领主力部队进驻西关外,并将自己的指挥部前移至西关外。
驻足西关外的北殿将士,已经能隐约看到对岸广州城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