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郊一收,广州城从陆地上被咱们三面合围了,去请李瑞来。”
不多时,八旅旅长李瑞大步走进了指挥部,向罗大纲报告:“罗帅!”
罗大纲对李瑞说道:“北郊已定。陈开、何贱苟愿投咱们,也愿把四方炮台交出来。你带八旅去北郊,接管营垒炮台,整编陈开他们的队伍。”
李瑞应道:“是!陈开那边的人,怎么安排?和东郊的那些天地会一样?”
罗大纲点点头:“一样,编入民兵团和民夫营,你们八旅也抽调人手,组建一个教导营操训他们。”
李瑞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给李瑞派了任务,罗大纲又对一旁的传令兵道:“去把梁震和陈阿氿叫来。”
过了有一会儿,野战炮团团长梁震和水师副旅长陈阿氿一前一后来到了指挥部。
罗大纲先是看向陈阿氿,问道:“水师那些重伤的船,有多少舰炮能拆下来?”
白鹅潭水战一战,北殿水师有几艘重伤的红单船、广船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修复。
佛山、三水、曲江的造船厂短时间内也难以造出能承载十二磅炮以上重炮的大船,与其让这些舰炮闲置,不如直接将这些舰炮都拆了运到四方炮台上和西航道北岸的陆基炮台上用。
四方炮台上虽然也有红夷大炮,但清军的大炮,总归没有汉阳兵工厂造出来的炮好使。
陈阿氿仔细回想一番,回答说道:“有八门十八磅炮,二十六门十二磅炮,十二磅炮以下的小炮也有大几十门。”
罗大纲心里有了数:“这些炮一半拉到北郊的四方炮台,一半拉到西航道北岸的炮台以充实岸防,水师的炮手跟着炮走。梁团长,你也派些炮手过去,操持四方炮台上的红夷大炮。”
梁震应道:“是。”
两人领命而去。
另一边,广州外城的两广总督衙门西花厅内。
端着茶盏坐在太师椅上的叶名琛听了江国霖的汇报后满脸的难以置信。
向叶名琛汇报了招抚陈开、何贱苟一事的江国霖站在下首,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你刚才说什么?”叶名琛眉头紧锁,“你再说一遍!”
江国霖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制台大人,陈开把余保纯扣了,那些金银也被他们昧了,陈、何二人似有受短毛发逆招抚之意。”
江国霖话音刚落,叶名琛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叶名琛猛地站起身,太师椅子向后滑出一截,发出刺耳的声响。
叶名琛的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暴起,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一脚踹翻面前的茶几,江国霖往后退了两步,低着头,不敢多言。
“我要会匪和发逆死!”叶名琛咆哮道。
“去请乌兰泰来!快去!”
江国霖如蒙大赦,转身小跑着出去找乌兰泰了。
不多时,乌兰泰大步走进西花厅。他看见地上的碎瓷片,又看见叶名琛狰狞扭曲的丑脸,心中了然。
虽说这是两年来广州城第三次被围,乌兰泰已经习惯了广州城被围困。
可这次不一样,包围广州城的是他娘的短毛发逆,有长沙城的例子在前,乌兰泰心中也感到十分不安,清楚短毛围城的凶险程度远非天地会会匪围城可比。
唯一比长沙好一点的是短毛水师在广州没有绝对优势,广州城现在还没被短毛围死,尚有南面珠江航道这条活路。
乌兰泰和江忠源的交情好归好,可他还不想这么早就下去和江忠源相聚。
同叶名琛打了照面,乌兰泰说道:“叶制台,北郊的事来时我也从江藩台那里听了些。”
乌兰泰毕竟是圣眷正隆的满洲将军,叶名琛对乌兰泰说话的语气和态度要比刚才对江国霖和善许多:“乌将军,你和巴夏礼有些交情,你去见巴夏礼,让他赶紧把澳门、港岛的西洋水师调来。
就说银子咱们已经备好了,让他们早点来广州取,越快越好,断了短毛的后勤航道,咱们兴许还有救。”
乌兰泰心知事态紧急,没有推脱:“我这就去。”
两广总督署距离保民团指挥部所在的靖海门并不远,乌兰泰很快来到了靖海门见到了巴夏礼。
乌兰泰见到巴夏礼时,医生正在给巴夏礼换药,闻知鞑靼将军乌兰泰来见,巴夏礼暂停换药,先见了乌兰泰。
见到巴夏礼,乌兰泰开门见山道:“巴夏礼领事,广州城已被短毛三面合围,你口中的水师已经到了哪里了?”
闻知广州城陆路三面被围困,巴夏礼也不敢掉以轻心:“我马上去信催促。”
.......
除却让巴夏礼催促其在澳门、港岛雇佣的西洋水师即刻来援广州,叶名琛和乌兰泰等人也没有干等,督促广东水师出战,以断短毛水上粮道。
和广州城内的清军兵勇不同,广东水师的水营都在广州城外,其水师母港更是已经搬迁到了下游地区更安全的黄埔港。
东郊、北郊的天地会都投了北殿,北殿已从陆路三面合围广州城对广东水师的影响没那么大。
广东水师的水兵水勇们比广州城内的清军陆师兵勇有更多的退路,他们并不着急。
奈何叶名琛、柏贵、乌兰泰等人催促广东水师出战的行文急如星火,一封接着一封,为逼迫广东水师出战,叶名琛等人甚至不惜以断粮、断饷、断弹药相要挟。
叶名琛这回手段倒是比上回高明了许多,给了洪名香的广东水师几大棒子后,也给了几颗不小甜枣。
要挟过后,叶名琛又让粤海关监督恒祺亲自押送十五万两库平银前往广东水师的水营作为开拔费,并督战广东水师。
虽说这批开拔费到了广东水师水营只剩下了十一万两,但境况已经比上回好了太多。
由于叶名琛催得紧,也给了银子,又以断粮、断饷、断弹药相要挟,粤海关监督恒祺又亲自来督战。
在苦苦等待两江总督徐广缙回信的洪名香迫于压力,不得不带广东水师出战,兵分两路,一路直扑北殿水师巡弋的白鹅潭水域,一路绕道官州水道,准备给北殿水师来个两面夹击。
面对倾巢而出、来势汹汹的广东水师,陈阿氿虽知己方水师在白鹅潭一战后元气大伤,缺乏大舰,水兵素质大为下滑,此战没有什么胜算。
但为了保护上游的后勤航道,陈阿氿还是义无反顾地挥师迎敌。
白鹅潭水域再度爆发了激烈的水战。
尽管经过上回的水战,陈阿氿的水师元气大伤,实力不复往昔。
但洪名香的广东水师实力也逊色于洋人的水师,仰赖水师中还有老水兵坐镇,陈阿氿的水师稳住了战局,勉力抵挡住了广东水师的攻势。
双方在白鹅潭打得难分胜负,互有损失。
正当陈阿氿在白鹅潭同洪名香打得难解难分之际,闻知广东水师的另一支船队绕道官州水道而来,陈阿氿在白鹅潭已经隐约能看见出现在后航道的另一支广东水师船队的帆桅。
为避免被广东水师两面夹击,腹背受敌,陈阿氿不得不主动撤出了白鹅潭战场,放弃了后航道,退到西航道,集结水师主力力保西航道不失。
首次在水战中逼退北殿水师的洪名香感到特别振奋,此时同北殿水师酣战多时的洪名香也已经意识到经过上回水战,北殿水师实力大不如前。
思及于此,洪名香的胆子骤然大了起来,罕见地勒令追击撤退的北殿水师,想要扩大战果。
“传令!”洪名香一声暴喝,嗓音中带着压抑已久的亢奋。
“全力追击!不要让短毛水师跑了!”
洪名香身侧的粤海关监督恒祺见广东水师打退了短毛水师,也欢呼雀跃了起来:“凡能擒杀短毛水寇,夺短毛舰船者,本监督重重有赏!亲自保举你们高升!”
收到命令的广东水师各舰扬起风帆,跟打了鸡血似的全速向上游的西航道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