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当前广州城的局势,北郊的重要性,北殿何满清双方都有招抚收编广州城北郊陈开、何贱苟所部广东天地会的意向。
北殿若能收编陈开、何贱苟所部广东天地会,得到的将不仅是大万把号民兵、民夫,还有至关重要的北郊炮台,从陆地上对广州城完成合围。
满清若能招抚陈开、何贱苟所部广东天地会,也能多苟延残喘些时日。
北殿和满清先后派出了使者来到了广东天地会的北郊大营,向陈开、何贱苟传达了各自的意向。
北殿派出的使者是长期在西关十三行法兰西领事馆活动,收集情报,联络广东天地会的刘代伟以及何贱苟的侄子何禄。
满清方面派出的是广州府当地的父母官广州府知府余保纯。
同刘代伟、何禄、余保纯接触过后,由于兹事体大,陈开、何贱苟都没有立马就做出决定。
不过北殿送来的一千石粮食,满清送来的五万两白银、一千五百两黄金,他们两人还是先笑纳了。
“两边都来人,你怎么看?”
屏退左右后,陈开询问何贱苟有何看法。
陈开心知这是他最后一次选择站队的机会,他想听听何贱苟的想法。
何贱苟没有立刻回话。
乌兰泰在西郊大营的那一把大火,烧掉的不只是他们的粮仓武库,还有他和陈开自立门户的本钱。
如今他们在这北郊大营,虽据有四方炮台,未陷重围,想撤也能撤走。
但他们的粮食已经见底,现在只能粗粮混着草根树皮木屑吃,聊以果腹,越来越多的会众因忍受不了这种清苦寡淡,又看不到头的日子选择了脱离他们,他们的人也一天比一天少,境况比被清军围困好不了多少。
若非罗大纲带兵打到了广州城下,他们能不能保持建制,继续立足北郊都难说。
适才他的侄子何禄已经告诉他,东郊的李显良、李文茂、何金殿等人已经投了北殿,罗大纲已经派部队去东郊收编李显良、李文茂、何金殿。
粮食也一并运了过去,李显良、李文茂、何金殿他们现在一天能吃两顿,不饿肚子。
李显良他们那些人被编入的还是民兵团和民夫营。
何贱苟以前在湘南同北殿一起打过湘南的清军兵勇,他对北殿的部队还算了解,清楚民兵团和民夫营的待遇,以及民兵团和民夫营是干什么活计的。
民兵团和民夫营的待遇虽不如北殿的常备兵,但吃饱没问题。
民兵团虽是辅兵,也要参战,但除非主动要求并获得许可,不然民兵团不必承担主要的作战任务,只需承担一些辅助性的作战任务。
也即是说罗大纲并没有拿李显良、李文茂、何金殿等人部署当炮灰消耗清军的弹药,为北殿正军铺路的想法。
当年何贱苟在湘南打曾国藩兄弟的湘勇,彼时一起并肩作战的李瑞部北殿大军,也没有拿他的湘南天地会当炮灰。
何贱苟想起当年的事,心里头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从湘南到广东,折腾了这么多年,死了不知道多少人,吃了不知道多少苦,到头来还是一事难成,混到今日甚至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当天地会反清反了十几年,反来反去,还是这个样子,他现在已经有些心灰意懒。
当初太平军过境湘南,何贱苟在听了南王冯云山的事迹后深受鼓舞,以冯云山为榜样,自封了普南王,想成为天地会的冯云山,割据一方,干出一番事业。
事实证明,他成不了冯云山,他眼前的陈开亦无东王杨秀清之能。
何贱苟斟酌了一番,开口说道:“李显良、李文茂、何金殿都投了北殿。”
陈开盯着何贱苟看了他一会儿,问道:“你的意思是,咱们也投北殿?”
何贱苟没有直接否认,也没有直接承认,只是说道:“罗大纲也是老天地会,他的口碑比叶名琛好,现在广州城的形势也对北殿有利。”
虽说此番叶名琛为了招抚他们两个开出的价码不算低,诚意也有。
许了陈开提督,许了何贱苟总兵,还让余保纯带来了五万两白银、一千五百两黄金作为见礼。
张国梁给满清卖了整整六年的命,立下的功勋也不少,听说张国梁到现在也不过是个记名提督,实授安徽寿春镇总兵。
相比之下,叶名琛给他们开出的招抚价码绝不算低。
只是叶名琛在广东为疆吏十几载,和叶名琛斗了这么多年,陈开也了解叶名琛的为人,清楚叶名琛是有名的酷吏,他还没有天真到会相信叶名琛的承诺的地步。
招抚之前叶名琛对他客气,招抚之后可就不一定了。
这十几年来叶名琛在广东先抚后杀的事情可没少干,陈开也不觉得自己会是例外。
叶名琛许给他们的官身,怕是有命领,没命享。
再者,何贱苟说的也有道理。
眼下广东的形势,明摆着对北殿有利。
粤军在佛山为北殿天军所大败,乌兰泰、江忠濬仓皇窜回广州。
经此一战,叶名琛等人连城门都不敢出。北殿天军却过了江,占了西关,还打跑了洋人。
相比叶名琛送来的不合身官服和冷冰冰的金银,罗大纲在他没有明确表态之下就送来的一千石粮食可谓是雪中送炭,更显诚意和实力。
当下广府粮食可比金银珍贵,这些时日陈开派出去筹集粮食的队伍,前前后后带回来的粮食也不过七八百石,而且还是都是粗粮,连稻谷都难得见有几石。
而罗大纲一出手就是一千石粮食,不可谓不豪气。
想为自己和手底下的兄弟谋条活路,目前看来也只有投北殿这一条靠谱的路子了。
“叶名琛给的官身和金银确实烫手。”陈开不置可否。
“我们天地会素以反清为己任,我要是降了清,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天地会的兄弟怎么看我?我又有何面目见死在叶名琛手下的兄弟?我陈开虽未克广州,没能成就一番大事业,但也没叶名琛想的那么不知廉耻,没有骨气。”
听陈开此说,何贱苟站起身,走到陈开面前,也表明了他的态度:“再撑下去弟兄们都要饿死。咱们要是再犹豫,等到弟兄们饿得跑光了,手里什么都没了,那时候再想投,人家还要不要咱们都不一定。”
陈开点点头,说道:“我陈开纵然现在落魄,但我不是张国梁。是非二字,我还是知道怎么写的。叶名琛双手沾满了天地会兄弟和广府百姓的血,我岂能降他?”
“盟主所言极是!”何贱苟心头一喜。
方才他已经被刘代伟、何禄说动,如果陈开不愿投奔罗大纲,何贱苟也做好了带着自己人投罗大纲的准备。
只是他自己投北殿,就不能奉上四方炮台,份量要小许多,毕竟四方炮台在陈开手里。
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陈开没他想得那么放不下,那么固执。
“不要再叫我盟主了。”陈开摇了摇头,苦涩一笑。
“既然定了,那就别拖了。余保纯还在营里,先给扣了,送到罗帅那边去,算是咱们纳的投名状。叶名琛送来的那些金银官服,一并拿过去,当做是见礼,四方炮台也请罗帅派人来接防。”
何贱苟应了一声:“成,我这就去安排。”
......
西郊大营的总指挥部内。
罗大纲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参谋们根据富文提供的地图制作的广州城周围地区的沙盘。
刘代伟、何禄一脸喜色来到指挥部内向罗大纲汇报。
刘代伟朝罗大纲敬了一记军礼,说道:“罗帅,陈开、何贱苟愿投咱们,还扣了余保纯,把叶名琛送的金银官服都送来了。还请咱们派人收编他们兵接防北郊的防务。”
得知陈开、何贱苟愿意来投,罗大纲非常高兴。
“好,陈开、何贱苟总算是想通了。”
说着,罗大纲走到还略显粗糙的沙盘前,目光落在广州城北郊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