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府境内的战事,至此彻底结束。
满城内的旗人、清军残兵、洋人,大部分死于战火。
那些没有被烧死的人,也被北殿的士兵从地窖里、废墟中、墙角下搜了出来,一队队押往城外的战俘营。
广州城一役,北殿先后毙烧广州清军兵勇旗人四万两千三百余人,余者尽数被俘。
毙烧保民团洋兵三百二十八人,俘虏四百七十二人。
广州驻防八旗都统以上,满洲左都统被烧死,广州将军穆克德讷、汉军旗右都统双龄被俘。
都统以下,三分之二的协领、佐领、防御、骁骑校被俘。
另缴获可用的大小洋炮、仿制洋炮八十七门,洋枪四千三百五十余杆,广东军械所制造的自生火铳一千四百二十余杆,弹药无算。
连同乌兰泰花费重金,倾注心血打造的广东军械所及军械所内的工匠也被北殿完好无损地接收了。
可谓战果丰硕。
东郊大营的总指挥部内,罗大纲目光落在那沓厚厚的缴获清单上。
十三行夷馆区、两广总督署、粤海关监督衙门、满洲左都统府四处查抄的金银已封存造册完毕,合计有黄金八十三万两,白银三千七百五十七万两。
这个数字连见惯了大世面的罗大纲都觉得心惊。
三千七百多万两白银,八十三万两黄金。
是他们自平在山起兵反清以来最大的单次缴获。
而且这还只是开始。
广州将军府、右都统署、广东藩库、广东巡抚衙署、粮储道库、盐运司库、府县两级银库,还有广府大户、长堤一带众多以放高利贷为生的钱庄银号、广州的大烟馆都还没有开始查抄。
这些地方的金银虽无法与十三行夷馆区、两广总督署、粤海关监督衙门的库存金银比肩,但加起来也是非常可观的数字,怕是不会少于上述之数。
至于从十三行夷馆区缴获的福寿膏,如果按市价折算成白银,那更是天文数字。
广州是全国最大的福寿膏中转地,夷馆区、广州城内的大烟馆里头囤积的福寿膏,价值少说也有数千万两白银。
一口通商时代积攒下来的家底有多雄厚,可见一斑。
仔细看过清单,罗大纲放下清单,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对左右道:“传王贯三、韦大来见我。”
不多时,王贯三和韦大一前一后走进指挥部。
王贯三刚从马场回来,身上还带着浓烈的马味。
韦大则是刚从战俘营赶来的。
两人朝罗大纲敬了礼,站在原地,听候罗大纲训示。
罗大纲指了指桌上的缴获清单,声音沉稳:“已经造册封存的金银,王贯三,你带骑兵营押运,先送一批去武昌。韦大,你带八旅一团一道护送,路上小心,不要出纰漏,务必将这批金银一分不少交到殿下手里。”
虽说征粤期间,彭刚不曾对罗大纲提及他的难处,只是让罗大纲安心放开手脚打。
但罗大纲也清楚彭刚今年以来大办工厂、扩充学堂、大兴土木、对新光复之地行土改之策、购置火轮舰船的同时,还要顾及岭南两路大军的后勤,耗费甚巨。
目前北殿圣库的存银绝算不上充裕。
考虑到这一点,罗大纲还是决定将先期已经完成造册封存的金银运往武昌,暂解北殿财政的燃眉之急。
王贯三和韦大齐声应道:“是!”
旋即,两人接过罗大纲的手令,转身大步走出总指挥部。
王贯三和韦大走后,罗大纲在桌面上铺开一张信纸,提起笔,蘸了墨,想了想,开始写电报。
“北王殿下钧鉴:臣罗大纲谨奏。自入粤以来,历经连州、韶州、清远、三水、四会、佛山、白鹅潭、黄埔、广州城数战,毙俘清军及洋人保民团四万两千三百有奇,余者尽数被俘,克复广府全境。
广州将军穆克德讷、两广总督叶名琛、广东巡抚柏贵、英夷领事巴夏礼等悉数为我北殿阶下之囚。
十三行夷馆区、两广总督署、粤海关监督衙门、满洲左都统府四地缴获金银经初步清点,计有黄金八十三万两,白银三千七百五十七万两,福寿膏及古玩珍宝不计其数。
此皆赖殿下洪福,将士用命。
广州既下,臣自当整饬城防,安抚百姓,以克期光复粤省残山剩水,全粤省版图。
首批缴获金银已由王贯三、韦大押运北上,不日抵鄂。
伏惟殿下圣裁,臣罗大纲叩呈。”
写罢,罗大纲命参谋送往电报房速发武昌。
参谋去发报后,指挥部里刚安静了片刻,唐正才走了进来,面色有些复杂,他朝罗大纲拱了拱手,欲言又止。
罗大纲正端着茶盏,见他这副模样,放下茶盏,眉头微挑:“有话直说。”
唐正才这才开口说道:“罗帅,方才法兰西驻广州领事布尔布隆和美利坚驻广州代办富文来找我,说想请您对被俘的保民团军官和西洋侨民网开一面。”
罗大纲闻言脸色沉了下来,不悦道:“被俘的洋侨?里头可没有一名法侨,至于美侨,又有几个是正经美侨?布尔布隆和富文凑什么热闹?这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么?”
唐正才早已料到罗大纲会是这个反应,不慌不忙地说出了他的判断:“布尔布隆那头,许是想卖英夷一个人情。毕竟巴夏礼是英国领事,保民团里英国鬼佬居多,他替英国鬼佬求情,日后在外交场上说话也更有分量。
富文那边,他是传教士出身,许是图个名声,想在洋人圈子里博个美名。”
罗大纲冷笑一声,靠在椅背上,讥讽道:“合着凭他们一张嘴,就要我放人,满足他们的人情、美名?布尔布隆和富文,想得倒挺美。
保民团的俘虏,一个不放。那些跟着威尔逊打仗的洋人水手,也是一个不放。此事没什么好商量的。”
唐正才点了点头,又询问道:“那被俘的西洋侨民呢?有些确实不是战斗人员,是十三行的商人、传教士、领事馆的文职人员。这些人咱们怎么处置?”
罗大纲凝思片刻,缓缓开口:“被俘的西洋侨民,战前我已照会过各国领事,让他们把人撤走。是他们自己没当回事,酿成今日之局面,皆系他们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再者,这些侨民亲属入保民团者不在少数,也算不上无辜。”
言及于此,罗大纲顿了顿,继续开口说道:“不过既然布尔布隆和富文开了口,我罗某也不能一点面子不给。
你回去告诉他们,被俘的西洋侨民,暂时关着,不杀不放。等我入广州城后,愿给各国驻广州的外交官一个机会,让他们亲自来见我,面议此事。至于能不能谈成,谈成多少,看他们的诚意。
如此,也算全了布尔布隆和富文的那点小心思。他们不是要人情、要名声吗?
让西洋诸国自己派外交官来谈。谈得拢最好,谈不拢,是他们无能,怨不得我。”
唐正才记下罗大纲的话:“我这就去给布尔布隆和富文传话。”
罗大纲摆了摆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