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法联军北上,李鸿章、袁甲三、张国梁、李孟群、刘于浔等人的这些清军尚且可堪一战的地方团练武装北上勤王之后。
尽管太平军由于江南的兵员素质问题,整体战力已经大为下滑,不过打江南的八旗绿营和寻常团练还是手拿把掐的。
眼下天国在江南的形势确实是一片大好,一扫北伐失利的阴霾。
彭刚嗯了一声,忽地提及韦昌辉:“辅王也在天京。按理说,无论是西征,还是东进,辅王都是更合适的人选。东王缘何不让辅王统兵出征?”
首义诸王除了北伐失利的韦昌辉,其余诸王都已事实上地裂土封疆。
大者如北殿这等控制区域囊括鄂湘两省全境,广东大部,江西、河南、广西、安徽小部分区域,据有四座省垣,且统治力不仅局限于城垣之内的巨无霸。
小者如南殿也占据苏南、浙北地区数府之地。
单从面积上看,冯云山的南控区不如石达开的翼控区。
不过冯云山占领的城池基本上都是江南鱼米之乡的富庶城池,论所能榨取的战争资源,理论上冯云山能榨取的战争资源其实比翼殿多。
当然,最憋屈的还是要数韦昌辉。
杨秀清许是出于集权的考量,自韦昌辉北伐失利之后,韦昌辉几度请求圣库拨给钱粮,让辅殿出京远征,杨秀清皆不许,只是让韦昌辉和胡以晃一同留京攻打紫金山大营。
石镇仑闻言表情一滞,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杯中的米黄色酒液,沉默了片刻,才语焉不详地说道:“或许是辅王在北伐一战中表现不佳,东王觉得辅王不是出京外征的最佳人选吧。”
说完,石镇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像是要把什么话也一起咽下去,旋即夹了一口菜,慢慢咀嚼。傅忠信端着酒杯,眼神飘忽不定,不知在想什么。
“北伐一战,辅王确实打得不好。”彭毅插口说道。
“可那也不全是他的错。孤军深入,后援不继,换了谁去结果都差不多。东王用燕王、用东殿国宗而不用辅王,怕是有别的原因。”
石镇仑抬起头,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彭刚也不为难他,摆了摆手,笑道:“罢了,不说这些。吃菜,吃菜。”
......
与此同时,与天国首都天京城咫尺之隔的紫金山大营,火光冲天。
经过连月的奋战,辅王韦昌辉、豫王胡以晃终于协力攻入了两江清军兵勇驻守的紫金山大营主营。
韦昌辉和胡以晃在紫金山大营营门前勒住战马。
清妖紫金山大营的最后一道土墙终于被攻破了,东殿、辅殿的将士们从缺口处涌入,一发不可收拾。
韦昌辉自北伐兵败归来后,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一层精气神,心里头一直憋着一口气。
他身后的辅殿将士多是跟随他参与过北伐的百战老兵。
北伐失利,以不光彩的方式抛弃林凤祥、李开芳、吉文元等人逃回天京的这些时日以来,他们在天京城内没少挨白眼。
这些老兵不仅杀气未散尽,反倒因为憋屈了许久,今日终于有了发泄的出口,攻势比胡以晃的兵马还要凶狠许多。
“给本王往死里打!”
韦昌辉身先士卒,冲向清军营垒,他身后的辅殿刀牌手呼哨一声,义无反顾地冲向清军大营西侧那几处尚在负隅顽抗的营垒。
守营的清军兵勇拼死抵抗了一阵,可终究还是架不住太平军排山倒海般的攻势,心气一泄、阵脚一乱,便再也收拢不住。
“大营破了!大营破了!”
“长毛杀进来啦!”
“他娘的全是老长毛!”
“快跑!”
.......
太平军攻入紫金山大营主营,营盘里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驻扎在紫金山主营的清军各营像是被捅了窝的蚂蚁,四散奔逃,斗志尽丧。
绿营兵和团练混杂在一起,不分东南西北,只顾朝着还没有喊杀声的方向狂涌而去,互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不少原本趴在死人堆里装死的清军兵勇,直接被自己慌不择路的袍泽给活活踩踏而死。
提着刀枪的太平军将士们呐喊着追逐清军溃兵,刀光闪烁,血光迸溅,惨叫声、求饶声、喊杀声不绝于耳。
眼前的景象令江南提督和春倒吸一口凉气。
营盘里到处都是溃散的兵勇,长毛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令他不由得感到脖子一寒。
在长毛连月的猛烈攻势下,紫金山大营终究还是没能守住。
和春来不及多想,匆忙收拢提标人马,策马往徐广缙的行辕方向冲去。
徐广缙正站在行辕门口,他早已先于和春一步集结好了督标人马。
和春策马冲过来,连马也不敢下,直接在马上对徐广缙说道:“徐制台,大营破了!发逆已经杀进来了!快走!”
徐广缙看着和春那副狼狈模样,见和春已经收拢了江南提督的提标,道:“和军门来得正好。你我二人集结精锐,将攻入大营的发逆赶出去,局势尚可挽回。”
和春闻言,又气又笑,差点从马上栽下来,瞪大了眼睛看着徐广缙,一时分不清这糟老头子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紫金山大营完了,这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冲在前头的长毛杀得又凶,多半是广西湖南的老长毛,这种局面别说把长毛赶出大营,能把命捡回来都算是祖宗积德。
可徐广缙的神情偏偏一本正经,背脊挺得笔直,俨然一副视死如归,要殉国的模样。
“徐制台!”和春急了,策马凑近几步。
“都什么时候您还看不清形势?打头阵的都是老长毛,难不成拿你我二人最后的家底和老长毛硬碰硬?紫金山大营已经守不住了!”
言毕和春拿马鞭一指四周。
溃兵正像潮水般从他们身边涌过。
远处太平军的呐喊声愈发清晰,喊叫声中夹杂着广西湖南口音的杀清妖之声,听得和春后脊和脖子阵阵发凉。
“当务之急,走为上策,再图后计,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和春咬着牙说。
“不然你我二人都得交代在这里!”
徐广缙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脸色一正,挺起来的胸脯又挺了挺:“我是皇上亲自任命的两江封疆大吏,岂有弃营而走的道理?”
和春心里暗骂了一声,面上却不得不把这个台阶给他铺好,肃然遥遥向北拱手道:“徐制台,正是因为主子把江南的担子交到你我手上,我们才更应该走。你我二人乃大清江南柱石,若是落入长毛手中,这江南半壁谁来撑?谁来替主子分忧?”
和春话音刚落,徐广缙再也不矫情,迅速放下了身段直入正题:“和军门说的是,和军门从发逆手底下脱身的经验丰富,依你之见,咱们应当往哪儿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