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及于此,唐廷枢顿了顿,抬起头,看向彭刚,询问道:“殿下,汉口到云梦这一段,最终是要修到襄阳去的,这一段线路不属于规划中的粤汉线。
臣斗胆一问,这一段铁路不是由粤汉铁路公司统一负责,还是另外单独成立一个铁路公司负责?”
北面这条以汉口为起点,刚刚破土动工的铁路线,彭刚是计划修建到南阳去的。
正所谓南船北马,汉江流域的航运条件还算凑合。再往北的南阳府,航运条件就比较糟糕了,南阳府境内的唐河、白河等河流即便是在汛期,运力也十分有限。
如果能修筑一条从武汉三镇直通南阳的铁路,将大大加强彭刚对中原地区的人员物资投送能力,弥补一部分彭刚相对缺乏骡马等传统陆运工具的劣势,这条铁路的价值不亚于粤汉铁路。
彭刚身体稍稍后仰,靠在椅背上,凝思片刻,说道:“眼下境内铁路里程尚不足百里,成立如此之多的铁路公司作甚?铁路先修着,等修好了,往后路线多了,从粤汉铁路公司拆分出一个新的公司来负责管理运营也不迟。”
目前连同武昌到白沙洲这一段小十几公里的示范训练铁路在内,彭刚能真正投入运营的铁路不足五十公里,没必要再单独成立一个铁路公司专门负责管理运营刚刚开始动工的汉南铁路。
等汉粤铁路公司培养出了一批合格的人才,汉南铁路正式建成通车,再拆分成立一家新的铁路公司专门负责管理这一路线也不迟。
唐廷枢心里有了数,又道:“殿下,眼下最大的问题还是汉阳钢铁厂的铁轨产量跟不上。如果铁轨产量能跟得上,工期还能再快些。臣估算过,至少能提前两三个月。”
彭刚说道:“汉阳钢铁厂已经在扩产了,新炉子下个月就能投产,到时候产量自然会上去。
廷枢,你想尽快修成铁路的想法是好的,我也理解,可欲速则不达,切不可为了赶工期,忽视了工程质量。列车出事故不是小事,是要伤人死人,到时候铁路公司是要负责任的。你明白吗?”
唐廷枢心头一凛,连忙起身,躬身道:“殿下教训的是。臣一定严抓质量,绝不敢马虎。”
彭刚示意他坐下,语气缓和了些:“你做事我还是放心的。粤汉铁路是百年大计,不争一朝一夕。工程质量应当放在第一位,记住了?”
“臣谨记。”唐廷枢郑重地点了点头。
彭刚最后说道:“还有一件事。中和门站到纸坊站的线路运营满一个季度后,你把运营情况整理一份详细的报告给我。”
唐廷枢连忙应道:“是,殿下。臣一定详细整理,按时呈报。”
彭刚点了点头,端起茶盏饮了一口,道:“行了,去忙你的吧。”
唐廷枢起身行礼,退出了彭刚所在的车厢。
唐廷枢走后,车厢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彭刚耳畔传来的只有蒸汽机的轰鸣声和车轮碾过铁轨的声响。
偏头看向窗外,但见窗外的电线杆、已经收割的稻田、稀疏的林木、房屋不断往后退,列车滚滚向前。
在英国发明家理查德·特里维西克制造出世界上第一辆蒸汽机车后的半个世纪,英国工程师乔治·斯蒂芬森设计的“旅行者号”蒸汽机车在英国斯托克顿至达灵顿铁路上成功试运行,铁路运输正式进入商业运营后的三十年后。
华夏大地上终于也有了自己的机车和铁路,现在赶上趟还不算太晚。
尽管现在已经是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尾巴,第二次工业革命即将拉开序幕。
不过彭刚相信,以中国人的聪明才智,只要当政者加以引导,给他们一个合适的环境,是能够在短时间内完成追赶的。
乘车回到武昌的北王府,彭刚邀请石镇仑、傅忠信来王府一起用餐。
北王府内宅,灯火通明。
悬在房梁上的鲸鱼油吊灯的光晕洒在铺着桌布的圆桌上,映得满桌的菜肴油亮生辉。
彭刚坐在主位,石镇仑坐在客位,傅忠信坐在下首,彭毅作陪。
王府内侍端着酒壶穿梭其间,酒香与菜香四溢,在餐厅内外弥漫开来。石镇仑端起酒杯,敬了彭刚一杯,彭刚也回敬了一杯,气氛融洽而轻松。
“感谢北王款待,今日乘坐的北王府马车颇为舒适,我想买一辆送给翼王,不知殿下可舍得忍痛割爱?”
一杯黄酒下肚,石镇仑放下酒盏,提出想为翼王购买今日乘坐的北王府马车。
“我们两家什么关系,说什么买不买的,见外了。既然你有此心,我稍后让人准备两辆,一辆送给翼王,一辆留给你在武昌出行使用便是。”彭刚说道。
大宗的粮食军火这些战略物资彭刚不可能免费支援翼殿,以免石达开次次都拿他当无偿血包爆粮食军火。
不过马车这类个人乘用的物件,只要翼殿要的不多,送几辆过去当礼物也无妨,没必要分这么清楚。彭刚和石达开在节日时也没少互赠礼物。
“谢过北王!”
石镇仑是个肠子比较直的人,闻言非常高兴,换了个大的玻璃酒杯满上黄酒,将杯中黄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彭刚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似是漫不经心地问道:“东王和南王那边,最近有何进展?你常年在安庆,消息比我灵通。”
翼控区主要在安徽,石镇仑常年在安庆,距离天国中枢天京和南王冯云山所在的以苏州为核心的苏南诸城更近。
石镇仑的消息是否比北殿更灵通不好说,不过确实能比彭刚所在的武昌更快知悉江南那边的情况。
石镇仑放下筷子,端起茶盏漱了漱口,沉吟片刻,道:“南王那边年中已经取了昆山、太仓。浙江的湖州、嘉兴二府,府境内的主要城池也基本拿下了。”
说到这里,石镇仑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上画了个简略的地图。
“听说秋收后,南王兵分两路。一路由嘏王统带,自嘉兴东进,取松江府府城华亭。这一路兵马稍少,是偏师。另一路则是南王亲自统带的主力,自嘉兴府石门县沿运河南下,取浙江省垣杭州。”
嘏王卢六是上帝会元老,论资历,卢六的资历比洪冯之外的所有首义王都老。
历史上卢六和冯云山一道被捕,身陷桂平囹圄,时任桂平知县王烈忌惮于冯云山的影响力,担心打死冯云山后激起紫荆山民变,没把冯云山往死里拷打。
王烈对冯云山收敛,对冯云山的跟班卢六就没那么客气了,卢六直接死在了桂平县县狱中。
不过彭刚的到来打乱了原有的世界线,冯云山上被捕时王烈已经捞够钱走了,桂平县知县是杨壎,彭刚搭救冯云山的时候顺手将卢六也救了出来。
目下卢六已经封王,还是活着的嘏王,为南殿二号人物、冯云山的左膀右臂。
彭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瞥了一眼桌布上那幅水渍未干的地图,旋即问及天京那边的情况:“东王呢?”
冯云山今年四月曾派人携重金来武昌向彭刚采购重炮和军火,彭刚知道南殿也要趁着部分清军,还是比较能打的清军北上勤王的大好机会攻城略地,扩大南殿的地盘。
只是彭刚由于地理阻隔,消息从天京、苏州传到武昌有滞后性,彭刚不知道最近冯云山的进展如何。
听石镇仑此说,冯云山目前已经打下了苏南、浙北大部分地区,正在围攻杭州。
提及东王,石镇仑的表情微微一滞,沉吟道:“东王自秋收后,派燕王统带一万大军乘船经当涂、芜湖,攻取宁国府。此事,想必北王是知道的。”
彭刚点点头,道:“这事我知道。”
“此外东王还派遣几个东殿国宗统兵东进,取江苏的泰州和通州。”石镇仑想了想,补充说道。
“东王可破了清军的紫金山大营?”彭刚问及他最关心的紫金山大营清军的情况,江南的清军主力不在别处,就在和天国首都天京城隔城墙相望的紫金山大营。
石镇仑娓娓道来:“紫金山大营外围的营垒已破,不过主营未破,东王的主力被清妖两江总督徐广缙、提督和春两个妖头牵制,清妖在江南的主力也被东王牵制。
燕王得以克宁国府,几个东殿国宗得以取泰州、通州,乃至南王能放手南征浙江,也多赖东王的主力牵制住了紫金山大营的十万清妖。
不过最近听说紫金山大营的清妖快撑不住了。想必东王很快就会破了紫金山大营,江南形势,于我天国而言是一片大好。
当然,我们翼、北二殿困住了赛妖头在江西的清军,使赛妖头(赛尚阿)不敢轻举妄动,也功不可没。
我听前线的兄弟说,徐妖头、和妖头的江南兵要比赛妖头的陕甘兵好打。”